陈飞夺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脚步沉稳地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剑意瞬间凝敛,方才对长辈的恭谨尽数褪去,只剩下剑客对神兵的赤诚与执着。
“这位先生说得在理,试剑大会之上,本就只有求剑的剑客,没有什么门派尊卑。在下也来求这柄裁云剑!” 一道洪亮的声音陡然响起,只见一名中年剑客足尖蹬地,身形如隼鸟般掠上擂台,手中长剑铿然出鞘,寒光映着他刚毅的面庞,语气坦荡而决绝,“请赐教!”
半柱香的光景转瞬即逝。
擂台之上,金铁交击的脆响戛然而止。陈飞夺手腕轻振,长剑归鞘,剑穗还在微微晃动。对面的中年剑客望着他,先是怔愣片刻,随即释然一笑,对着陈飞夺抱拳躬身:“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说罢,便转身拂袖,大步走下了台。
天剑门这位少门主,虽说年纪尚轻,剑术上的造诣却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他对裁云剑的执念,几乎写在了每一招凌厉的剑势里,接连三场恶战,场场皆胜,可此刻的他,早已是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声粗重得隔着数丈远都能听见。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剑术纵然练到了家,这内息的绵长醇厚,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温壶酒望着台上气喘吁吁的陈飞夺,转头瞥了眼身旁气定神闲的年轻铸剑师,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照这情形,这柄裁云剑,也该尘埃落定了吧?”
他话音刚落,台下果然又有几道身影蠢蠢欲动,眼看就要飞身登台。却见天剑老人长袖猛地一甩,一股雄浑的内力破空而出,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裁云剑嗡鸣一声,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径直飞上半空,稳稳落入了陈飞夺的掌心。
“剑已赐你,从今往后,望你好生珍惜,莫要辜负了这柄神兵的锋芒。” 天剑老人的声音沉如古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飞夺双手紧握着裁云剑的剑柄,掌心传来剑身温润的触感,他对着天剑老人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话刚起了个头:“大伯,父亲让我……”
“此剑予你,我与天剑门的数十年渊源,便也算一刀两断了。”天剑老人望着手中残存的剑穗,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再无半分波澜,“此生往后,我都将守在这名剑山庄铸剑,不求江湖盛名,只愿求得仙台一剑的真谛。你走吧。”
陈飞夺握着裁云剑的手指猛地收紧,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犹豫,终究还是没再多言,只对着天剑老人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下了擂台,紫色衣袍掠过之处,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两人相继离台后,台下沉寂的剑客们霎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方才按捺的躁动如沸水般翻涌起来。
云台三剑,第一柄裁云剑已尘埃落定。陈飞夺能顺利得剑,一来是沾了与天剑老人的亲属渊源,二来是年轻气盛剑术不俗,旁人纵使不服,也不愿贸然登台触那霉头。可眼下不同了——第二柄剑,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第三柄剑,定然逃不过无双城的掌心,他们的机会,只剩这最后一个!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摩拳擦掌之际,方才在角落安抚哭闹小童的道袍青年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慵懒的精光,他指尖捻着一枚桃木符,声音轻飘飘地散开,幽幽道:“看来,是时候轮到我上场了啊。”
道袍青年的话音刚落,一道炽热的红影便如流火般从台后疾掠而出,足尖在擂台边缘轻轻一点,便稳稳落地。女子一袭红衣似燃尽天边云霞,手中紧握着一柄通体炽红的长剑,剑身之上流转着灼灼热纹,仿佛有烈焰在其中奔腾。
她抬手将长剑往台心一插,铮然一声过后,台下众人竟都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烘得温热了几分。
这般神兵利器,众人只在江湖传说里听过片言只语。
传说百年前,昆仑剑仙身怀双剑行走天下,一柄蕴天下极寒,名曰铁马冰河;一柄聚人间至暖,名曰九九玄阳。剑仙曾与名剑山庄庄主魏长树约战于山庄之巅,最终胜了半招,却也不慎折了九九玄阳剑的剑首。魏长树感念剑仙风采,便将这柄断剑收入山庄铸剑炉中,自此再无音讯。
难道……名剑山庄竟真的将这柄残剑修补完整了?
台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道袍青年望着那柄红光熠熠的火神剑,指尖缓缓摩挲着桃木符,眼底掠过一丝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王一行本是仙宫遗落的神兵,却困于这凡尘擂台,惹来众人争抢,倒真是浪费了这般风骨。
红衣女子似未听见他的喟叹,抬手轻拂长袍下摆,身姿飒爽地往后退了三步,朗声道:“此乃云天品第二剑,火神剑——诸位剑客,敢来取否?”
“我来!”
“我来!”
“我来!”
昆仑剑仙的佩剑,本就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此刻见它重现人间,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剑意已然破空,都想着要抢得先机。
王一行都别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漫不经心地响起,那语调闲散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发声处分明还在台下。
可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剑鸣声已然响彻全场——
是一柄木剑,剑身素净无纹,却带着凛冽的锋芒,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那三道抢先掠上擂台的身影,脚还未站稳,甚至没来得及将佩剑拔出鞘中,便陡然觉出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们惊觉回头,仓促间拔剑格挡,却慢了半步。只听“噌”的一声轻响,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剑,竟精准地从三人手腕处一一划过。
三道清脆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三柄长剑应声坠地,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道袍青年这才慢条斯理地抬步,一步一阶踏上擂台,动作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他抬手一拂袖,那柄方才逞威的木剑便化作一道流光,乖乖落回他的袖中,不见踪影。
随即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响,眉眼弯起,笑眯眯地看向台上僵立的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王一行“各位承让了”
恰在此时,百里东君幽幽转醒,宿醉的头痛让他皱紧了眉,可抬眼望见擂台上这一幕,顿时忘了揉额角,怔怔地张大了嘴
百里东君“这是什么路数?剑……剑还能自己飞不成?”
温燃宁“这是青城山独有的御剑术。”
温燃宁“不只是单纯的剑术,更糅合了道家的吐纳心法与驭物之术。以他这般年纪,能将御剑术使得这般出神入化,怕是青城山本代弟子里的魁首人物。”
温壶酒“有趣,青城山的人,还是头一遭来凑试剑大会的热闹。”
擂台上,道袍青年已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他抬手按在那柄炽热的火神剑剑柄之上,掌心贴住温热的剑身,朗声道
王一行“青城山掌教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前来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