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燃宁“为何不传给后人?”
温壶酒“断了。”
百里东君“断了?”
百里东君眉头蹙起,眸中疑色更浓
百里东君“莫非是当年比剑落败,被人打断了传承?可既然如此,名剑山庄为何还要将这些断剑置于显眼处,任人观瞻?”
温壶酒放下酒壶,抬手理了理素色衣襟,往日里散漫的眼神此刻竟多了几分肃穆。他望向山庄深处那方高台,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敬意
温壶酒“输,未必便是丢脸事。”
温壶酒“那年对决的老剑仙,已是八十高龄,鬓发皆白,而昆仑剑仙正当三十有二,剑势如日中天,正是巅峰之时。”
温壶酒“老剑仙明知不敌,却依旧赴约,剑招间不卑不亢,既有老者的沉稳,亦有剑客的锋芒。他输了剑,却赢了气度与胸襟——那份对剑的赤诚,对江湖的通透,天下再无第二人能及。这般风骨,本就该被铭记。”
说罢,温壶酒对着高台方向恭恭敬敬躬身一拜,衣袖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
百里东君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先前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敬佩。他望着温壶酒躬身的背影,亦随之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那躬身的弧度里,是对前辈剑客风骨的尊崇,亦是对这份江湖道义的认同。
两人并肩走入山庄内院,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偌大的院落里,数十张梨花木酒桌错落摆放,桌面铺着素色锦缎,摆满了鲜果与佳酿。
来来往往的剑客们身着各色劲装,腰间佩剑,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举杯远眺,眉宇间皆带着几分期待与锋芒。
院落中央,靠近里堂的位置,搭着一座三尺高的汉白玉高台,台面上铺着深红色绒毯,四周悬挂着淡青色纱幔,被风一吹,轻轻摇曳。此刻台上空空如也,但那整洁的台面与周遭肃穆的氛围,都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
百里东君目光掠过高台,心中了然
百里东君(再过不久,那些藏于山庄深处的绝世好剑,便会被一一陈列于此,供天下剑客赏阅品鉴,若是有缘者,或许还能凭实力取获,携剑闯荡江湖。)
无关人员“温先生。”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百里东君的思绪。
温壶酒与百里东君,温燃宁闻声转身,只见那剑侍左手轻扬,掌心向上做出引客之势,语气恭敬却不失利落
无关人员“温先生,上座已备妥,请随小的来。”
温壶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温壶酒“走吧。”
温壶酒“毕竟是名动江湖的场合,不过是从山脚下到山庄这短短一程路,连上座都早早为‘传说’备好了。”
三人紧随剑侍向内堂走去,穿过喧闹的人群,剑侍在一片开阔处停下脚步,抬手朝前方示意
无关人员“三位请看,这六桌便是山庄特设的上座。”
温燃宁顺势望去,只见六张雕花梨木大桌沿中轴线整齐排列,桌旁皆配着乌木座椅,桌面铺着暗纹红锦,比起周遭酒桌更显气派。
紧接着温燃宁发现了问题,前五桌早已座无虚席,席间宾客皆是身着华服或劲装的江湖名流,三五成群举杯谈笑,人声鼎沸,桌与桌之间几乎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唯独第六张桌,与前五桌规格无二,却空荡荡不见一人。
桌面中央立着一块墨玉名牌,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温家·温壶酒。
名牌旁摆着一套完整的餐具,青瓷酒壶与白瓷碗碟擦拭得锃亮,却蒙着一层浅浅的尘埃,显然许久未曾有人触碰。
温壶酒走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墨玉名牌,鎏金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挑眉轻笑
温壶酒“倒是没想到,温家竟还能占得一席上座,只是……这桌前,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周遭前五桌的宾客仿佛浑然未觉这第六桌的存在,依旧自顾自谈笑着,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漠然移开,连一丝好奇或探究都无,仿佛那空荡荡的大桌只是院中一道无关紧要的布景。
剑侍见状,脸上并未显露异样,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如常
无关人员“三位放心,虽只有二位落座,但酒水、菜肴皆按上座最高规格备置,稍后便会一一呈上,还请三位尽兴。”
温壶酒指尖还停在墨玉名牌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梢带着几分玩味的诧异
温壶酒“哦?我瞧着也算是和气生财的模样,莫非在旁人眼里,倒是成了洪水猛兽般可怕?”
那剑侍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恭敬却不失风趣
无关人员“温先生风姿俊朗,性情洒落,自然不可怕。只是江湖上皆知,温先生的毒术冠绝天下,沾之即伤,触之即亡,这般威名,难免让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罢了。”
温壶酒“原来如此。”
温壶酒了然颔首,倒也不恼,顺势拉过一张乌木座椅坐下,拍了拍身旁左右两边的空位
温燃宁选择坐在了自己家舅舅的右边,而百里东君则选择了左边
百里东君早已被桌上的酒坛勾起了兴致,闻言立刻应声,一撩衣摆落座,目光灼灼地看向剑侍,语气急切又好奇
百里东君“这位小哥,你方才说酒水管够?莫要诓我才好。”
无关人员回公子的话,每桌上座皆备有九坛剑酒,坛坛皆是山庄窖藏佳酿,几位尽可予取予求。
无关人员若是饮尽之后仍觉不足,只需唤一声,小的即刻便为几位添上。
百里东君“剑酒?”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拎桌下的酒坛
百里东君“是用剑器酿酒而成?这般新奇的法子,倒是未曾听闻。”
温壶酒“非也。”
温壶酒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自己则取过酒坛,拍开泥封,一股凛冽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几分锋芒毕露的锐利,直冲鼻腔。他缓缓将酒注入白瓷杯中,酒液清澈透亮,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温壶酒这剑酒,得名并非因酿酒之法,而是因其味。
温壶酒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目光微凝
温壶酒“入口凛冽如寒锋破鞘,酒劲锋锐似剑气纵横,初尝时辛辣霸道,入喉后却回甘绵长,恰如剑客的刚柔并济。”
温壶酒“论醇美,不输你亲手酿造的那些佳酿,但论凶戾之气,却远胜之——此酒酒力霸道,后劲极强,你虽善饮,也切记莫要贪杯,否则极易醉得不省人事,失了分寸。”
温壶酒“燃宁也要少喝一点”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脸上不见丝毫酒意,只眼底闪过一丝畅快。
剑侍抬手抱拳,腰身微躬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得体
无关人员二位慢饮,院中备有热茶与鲜果,若有任何吩咐,只需扬声唤小的便是,定当即刻赶来。
说罢,他脚步轻缓地退了开去,身影很快融入往来的人流中,不扰客人兴致。
百里东君端起刚满上的剑酒,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酒液的凛冽之气透过瓷杯传来。他望着院中渐渐聚拢的剑客们,目光扫过中央那方汉白玉高台,忍不住问道
百里东君“舅舅,这试剑大会,算算时辰也该近了,不知还要等多久才正式开始?”
话音未落,他浅酌一口酒,辛辣的酒劲直冲舌尖,忍不住啧了一声,眼底却泛起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