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百里东君翻身下马，足尖落地时沉声发问，目光凝向山道深处。
“试剑会门槛极高，一张拜帖在江湖中足以引得众人争抢，不过我亮出了温家玉牌。”
“咱们这样的世家肯来捧场，名剑山庄岂有拒客之理。”
温壶酒笑言，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语气爽朗
“走，瞧瞧天下剑客的风采。”
山道陡峭，马匹难行，便是无双城的弟子也尽数弃马步行，一众江湖豪客皆是面带热切，眼底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纷纷拾级而上。百里东君胸中亦翻涌着几分少年豪情，负手阔步，步履铿锵紧随其后。
可待踏入山林深处，他目光骤然一凝，脚步竟不自觉顿住。
放眼望去，整座山峦间，密密麻麻插满了长剑。
剑脊映着天光，寒芒遍地，剑气萦绕山间，凛冽刺骨——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剑山。
百里东君从未见过这般撼人景象。昔日整条长街尽是江湖高手齐聚，他也只漫不经心勾唇一笑，自幼浸淫武道，高手见得太多，本不足为奇。
可今日眼前这满山大剑，竟让他心头剧震，胸腔翻涌难平。
“这……实在太过壮观！”
他喉间发紧，字句里满是动容。
温燃宁颔首，眸光扫过漫山剑影，轻声道
“可不是么，满山野剑立如寒锋，满是庄严肃杀之气。”
温壶酒神色淡然，似早已见惯，轻笑开口
“这些剑，多是历代拜山剑客所留。六十年前，名剑山庄出过一位剑仙魏长树，剑术通神，纵横天下难寻敌手。”
“寻常剑仙多藏锋敛迹，他偏不，凡有人上门挑战，皆来者不拒。”
“只是规矩分明，败者需留佩剑在此。”
“直至他陨于昆仑剑仙的寒暖双剑之下，十余年间，挑战者的佩剑已插满小半座山。后世剑客为缅怀这位绝世剑仙，常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在山间留一柄剑。”
“这山，亦可作坟；这剑，便是香烛。”
温燃宁眸中亮芒闪动，肃然颔首，语气沉凝带敬
“以剑为碑，以心寄怀，这般磊落风骨，不愧剑仙之名，当真可敬可叹。”
“有趣有趣，只是这昆仑剑仙，又是什么人物？”
百里东君追问不休，问题接连抛来。温壶酒耐性颇足，无半分厌烦，只轻摇着头笑叹
“那故事牵扯太多，江湖事本就盘根错节，一人勾连一人，一事缠绕一事，真要细说，纵是三天三夜，也只道得江湖一角。”
“你要窥江湖全貌，不必急于一时尽知，这世间传说，本就无穷无尽……”
温壶酒话音未落，温燃宁就听到周遭已起窃窃私语，惊议声渐起
“看那人衣袍上‘毒死你’三字，是温家温壶酒！”
“竟是他？传闻中一人毒绝整座城的温壶酒？”
“听说温家下一代家主，便是他了。”
他怎会来名剑山庄？
这都不知？早年他可是名声大噪的毒剑客！
温壶酒闻言，抬手振了振衣袍，眸中带笑，语气自得
“譬如我，亦是这江湖传说中的一笔。”
“既如此，你怎没捞个‘毒仙’的名号？”
百里东君挑眉打趣。
“太难听了。江湖说书先生最爱念叨，我命由我不由天，先斩菩萨再斩仙。仙佛皆是至强之境，世人便称我为毒菩萨——毒步天下，亦存菩萨心肠。”
温壶酒转身，面带和善笑意，朝议论者拱手招呼
“各位同道，幸会。”
话音刚落，周遭人众转瞬跑空。
被温家顶尖毒师当面问候，谁还敢多留半刻。
“哈哈哈哈！”
百里东君狂笑不止拉着温燃宁，径直撇下温壶酒，大步往山上去。
“好小子，看我给你们下道血爪蛊！”
温壶酒佯怒喝骂，快步追了上去。
温燃宁被百里东君拽着胳膊一路狂奔，身形踉跄，望着身后怒气冲冲追来的舅舅，满脸无奈，唇角轻抽，只觉哭笑不得。
三人沿山道前行，沿途不乏江湖人踏剑而上，足尖点过插山长剑，轻跃掠向峰顶。亦有人每行数步，便将佩剑入地，长身跪拜，衣衫残破不堪，似已跋山数日；
更有甚者纵身跃起，将随身名剑嵌进山石，剑脊寒芒凛冽，皆是难得珍品。两人边走边看，手中提着山边购得的烈酒，不时浅酌两口。
“这剑山下的酒竟也这般对味。”
百里东君晃了晃空酒壶，目光扫过温壶酒腰间，还好仍挂着两壶。
温燃宁取下专属的紫色琉璃葫芦，里头盛着名剑山庄的剑酒，仰头浅酌一口，当即被烈劲呛得满脸通红，咳声不止。
抬手用手背拭去唇角酒渍，蹙眉道
“怎会这般烈……一口入喉，竟似刀割般灼痛，比外头寻常烈酒烈多了。”
这剑酒本就为剑客酿，掺了山巅寒泉，烈劲裹着剑气，入喉如剑锋破障，烈才够劲。
寻常酒养身，这酒养胆提气，配剑山景致正合，喝惯就顺了。
百里东君拍了拍温燃宁的肩安抚
“你平素本就少沾酒水，骤然碰这般烈的剑酒，自然受不住。实在顶不住，便搁下不喝便是，不必勉强。”
温燃宁皱着眉攥紧葫芦
“我不喝，这酒岂不可惜了？总不能白白浪费。”
“你喝不了就给我，别糟践了好酒。”
温壶酒抬手拍在他脑门上，骂道
“臭小子，刚满壶的酒还填不满你，转眼就盯上燃宁的了。”
百里东君揉着脑袋辩解
“这剑酒难得，我是怕浪费，可不是贪杯。”
“山顶有的是试剑酒，管够你喝，别打你妹妹这壶的主意。”
温壶酒打了个酒嗝，酒气漫开。
剑山本就不高，三人悠哉慢行，半炷香便至峰顶名剑山庄。庄前牌匾格外别致，“名剑”二字两侧竟嵌着两柄长剑。不等百里东君发问，温壶酒已先开口
“那是老剑仙遗留的烛龙、火凤双剑，当年皆位列十大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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