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

-民国架空

〖烬色染尽山河碎，流年负却相思泪〗

一九三零年五月，清晨的风将歌乐山上的水气吹进了渝城，潮腻腻的令人发困。卖报童一改往日的活泼，打着哈欠路过早餐铺子。

“阿毛过来，买份报纸”

卖报童看着吃完早饭正在整理的男人，迈着步子跑过去，“严先生早上好。”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铜板递给他

“今天有什么新闻”

他小心着从布包内抽出一份报纸递给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贺公馆出事了…您自己看吧…”

报纸头版的黑色字体像一把刀劈入他的眼睛［渝城名门贺氏昨夜惨遭灭门之祸］。油墨味混着晨雾钻进鼻腔，回忆将他拉回了五年前的那个秋天。

“贺少爷，总督大人与您父亲正在书房等您”管家躬身引路，青石板小径两侧的银杏树叶随风簌簌，落在贺峻霖肩头，他伸手拂去。

严总督的书房弥漫着龙井与雪茄混杂的香气。贺父正指着摊开的商会账册低声说着什么，见贺峻霖进门，笑着招手：“霖霖，来给严世伯看看你新得的《山高水长图》摹本。”

贺峻霖展开绢本时，余光瞥见书房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位少年。贺峻霖认得他，那是严总督的独子严逸文，去年在《渝城日报》上见过他军校毕业的照片。当时标题写着［严氏虎子，弹无虚发］他着件月白长衫，戾气敛得干干净净，倒像是个体面的书香门第公子。

“小贺的笔法倒是得了高剑父的三分神韵。”严总督笑着抿了口茶，转向儿子，“逸文，你那些兵书里不也有《历代名画记》？不如带小贺去你书房探讨探讨。”

“是，父亲。贺少爷这边请”

贺峻霖辞了两位长辈跟着严逸文来到书房，推开门的那一刻，贺峻霖呼吸一滞，整面西墙都是军事地图，奉城、顺城被红铅笔重重圈起；书桌上摊开的《海国图志》里夹着泛黄的剪报，头条赫然是［苯军在济城制造五三惨案］

“看来严少和报道的一样，很有总督当年的风范”

“过奖，家父只有我这个独子，以后继承了他的衣钵要什么都不会，不就给世人看笑话了吗”

“此言有理，我现在越来越钦佩严少了”

夕阳透过彩绘玻璃窗，映在书桌前紧靠着的两颗脑袋上。

“严先生？严先生？”阿毛的声音将远去的思绪拉回来，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报纸内容

“无一人生还吗”

“这个我不知道啊，贺公馆在昨晚被一把火烧成废墟了，您没注意吗”严浩翔摇摇头，又拿了枚铜板放在卖报童的手中，随后便离开了

长风赌场的铜制大门洞开了一整夜。门环上凝着的露水在煤气灯下泛着冷光，二楼回廊的西洋钟刚敲过五下，就已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嚼得粉碎。

跑堂阿四端着鎏金托盘穿梭其间，搭在肩头的白毛巾早被汗浸成了土黄色。他熟练地避开某位老爷突然扬起上头还沾着胭脂的烟嘴，这想必是刚从隔壁长三堂子过来的。

"买定离手！"老荷官钱五沙哑的嗓音在牌九桌前炸开，赌桌对面的年轻人剧烈咳嗽起来，将押在"天门"的碎银震得微微发颤，他看上去衣兜里估计就只剩几个铜板了。

楼梯口突然安静下来。马嘉祺踱进大厅，左手盘着的核桃发出规律的咔咔声。跑堂的立刻捧上雨前龙井，盖碗上绘着的红鲤鱼在蒸汽下跳跃。他漫不经心地用碗盖撇着茶沫，眼睛却扫过每个赌客的衣袋，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容。

"二爷，吉祥。"陈三凑过来，腰弯得像只虾米，"法租界那批货……"

马嘉祺冷眼瞧着他，没什么动作，陈三弯着的身体微微发抖。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笑面阎王前，一个不注意脑袋就和脖子分了家

这时二爷轻笑一声，跨步下了楼

“哟，严少怎么有时间回我这赌场了”

“二爷………”

看着严浩翔一脸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盘核桃的动作顿了顿

“走，去三楼”

推开沉重的红木雕花门，豪华的内饰映入眼帘，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的账本墨迹未干，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赌场流水。马嘉祺拍了拍他新到的西洋真皮沙发让严浩翔坐下

“贺家的事我听说了。”

“刘广宗干的。”严浩翔嗓音发哑，“他带人放的火。”

“证据呢”

马嘉祺不紧不慢的用茶几上摆着的珐琅彩茶具泡了壶普洱

“我打探到了有人看见他的燕北飞从贺公馆后门出来！”

“撬动既定利益格局，难免遭遇暗流涌动”

他意味不明的将茶水浇在了蟾蜍茶宠上

“他妈的欺人太甚！”

严浩翔此时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恨不得把刘广宗剥皮抽筋

“年轻人，虽然你爹一封手书把你这愣头小子交给我，但你要是上赶着送死我可不会救你”

马嘉祺靠在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慵懒的看着他，虽然是笑着的但严浩翔的背上还是冒出了薄薄一层冷汗。他严重怀疑自己如果上赶着去送死，那绝对不能竖着从长风赌场出去。

“那你就看着刘广宗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渝城搞的乌烟瘴气吗”

“刘瞎子现在是苯国人的红人，你动他，就是动整个渝城驻军。”

“那就一直忍气吞声下去吗？！我做不到！”茶汤倾入杯中，热气模糊了严浩翔充血的眼睛。

“那你就去送死好了”

马嘉祺这句话说的不咸不淡，一时间让严浩翔噎住了。

谁不知道渝城马二爷有翻云覆雨的能力，要不然他爹也不能吊着最后一口气让他投奔他。可为什么他要看着这帮人在眼皮子底下吆喝，他马嘉祺绝不是能容忍其他人蹬鼻子上脸的，否则杀的那么多人算什么。

“我……”

“急什么。”马嘉祺推过一张烫金请帖，地点:经年酒楼

“这是？”

“现督军小儿子的订婚宴，明日你与我一同去。”

TBC

第一章到此结束宝宝们，红心蓝手点一点，慢慢还是很期待看见大家的评论的。各位的喜欢就是我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