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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响

秋日恋光

书房里很静,只有苏艺久压抑的呼吸声。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封信展开的纸页。信纸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是苏念的字迹,娟秀而清楚。苏艺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很慢,像要把每一笔都刻进眼睛里。

“小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很多年。对不起,这么晚才跟你说话。有些事,妈妈藏了太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爸那个人,看起来很冷,其实比谁都在乎你。他只是不会说。

我走之后,苏氏会交给你。你会很辛苦,因为那些人不会让你顺利。妈妈不能陪你了,但妈妈给你留了三样东西。一个存折,是我和你爸年轻时攒下的,账户在境外,里面的钱够你在最坏的时候全身而退。一把钥匙,是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面放着你爸亲手写的股权确认书和你出生时我写给你的信。最后一样,是慧兰。她会替妈妈守着你。她这个人,看着弱,其实比谁都硬。

小久,妈妈走了,不是你的错。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有人会利用你,有人会背叛你。但你要相信,总有一个人,会站在你身后。你可以信他。就像妈妈信慧兰一样。

别把自己活成我。也别把自己活成你爸。活成苏艺久,就够了。”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有些颤抖,像写的人已经没了力气。

苏艺久看完信,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没有再哭。眼泪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淡痕,像雨冲刷过的玻璃。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重新拼起来的雕像,每一块碎片都透着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光。

“她说,总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身后。”苏艺久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得像在水里泡过。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站在你身后。”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存折是本老式的,户名是苏念,开户行在瑞士。上面的数字让我心口一震,比苏氏现在账面上能动用的资金还要多。那把钥匙夹在一个小布袋里,用红线缠着,像件老旧的护身符。还有一沓照片,是苏念和林慧兰年轻时的合影。照片上的苏念清秀温婉,和林慧兰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毫无芥蒂。

苏艺久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

“我爸到死都没告诉我这些。”她低声说,“我恨了他这么多年,原来他早就把后路给我铺好了。”

“现在还不晚。”我说,“我们可以用这些东西,打周继昌一个措手不及。”

她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锋利起来。我知道,那个我熟悉的苏艺久,又回来了。她的悲伤从来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她的世界里不允许她停太久。

第二天,苏艺久安排人去查了那个境外账户。钱还在,一分没动。瑞士那边的保险箱也可以预约开启。但周继昌的人显然也闻到了风声。下午,苏艺久的助理打来电话,说集团法务部有个姓林的律师突然请辞,走之前拷贝走了一部分遗嘱相关的卷宗。

苏艺久放下电话,脸色冷得像结了霜:“他们急了。”

“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我说。

“我订了后天飞日内瓦的机票。”她看向我,“你陪我去。”

“好。”

但我没想到,顾淮的动作比我们更快。

当天深夜,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顾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酒气,又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陆寒,你告诉她,有些东西不该动。动了,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我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江面上有船鸣声远远传来,又低又长。

“顾淮,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说。

他笑了,笑声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像刮坏的唱片:“退路?我从来就没想要退路。我活着,就是要把她拉下来。她苏艺久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吗?那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扛多少。”

“你疯了。”我冷冷道。

“是啊。”他叹了一声,像在说一件很遗憾的事,“所以我才提醒你。林诺依今晚回酒店的时候,被车刮了一下。不严重,只是皮外伤。但下次,可能就不只是皮外伤了。”

我浑身一凛:“你动她?”

“我没有。”他笑,“我怎么会动她。她对我还有用。只是她最近总往城外跑,路上车多,总要小心。”

我咬紧了牙。电话那头,顾淮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对了,你们后天去瑞士的事,我也知道了。好好玩。但你们回来的时候,有些东西,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电话挂了。我站在阳台上,像被抛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窖。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是苏艺久。她走到我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的后背上。

“顾淮打来的。”我哑着嗓子说,“他拿林诺依威胁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陆寒,你要不,先让林诺依搬去我们那边住。楼下有一套空的,我让人收拾出来。”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清亮,像江面上映着的最后一点灯。

“你愿意?”我问。

“我不想再让你分心。”她说,语气很淡,却有一种让人踏实的重量,“而且,她一个人待在酒店,对顾淮来说太容易下手了。”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拉近。她靠在我身上,微微仰起脸。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很凉,但嘴唇是软的,像这夜晚里唯一的暖。

“苏艺久。”我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想带你去看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我说,“很普通,什么也没有。但我想让你看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她的唇边慢慢漾开,像冰面下终于涌出来的春水。

“好。”她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