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称谓,没有寒暄。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直刺她灵魂深处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宋振华,编号‘青鸾’行动核心成员,代号‘画师’。国宝‘云山鹤唳’图卷修复完成后离奇死亡,非意外,系组织内部清洗。其真实身份:文物走私集团‘暗河’高级顾问,主导文物非法修复及‘洗白’流程。”
附件是一份扫描文件,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油渍。
那是一份残缺的、印着模糊红色公章的内部协查通报。
父亲的名字——宋振华,赫然列在涉嫌人员名单首位,职务旁潦草地标注着“技术顾问”。
“暗河集团”、“非法修复”、“洗白流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灼痛感直抵神经末梢。
通报的落款日期,正是父亲“意外”从修复院顶楼坠下,结束了他传奇修复师生涯的前三天。
嗡——
宋瓷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耳畔轰鸣,眼前的一切——无影灯、工作台、那件刚刚显露出一丝生机的青花瓶——都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她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工具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柜门里那些陪伴她多年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修复工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陌生的光。
父亲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被松节油和矿物颜料气息浸染的脸庞,在眩晕中碎裂开来,被通报上那行狰狞的指控彻底覆盖。
他手指上常年沾染的洗不净的颜料痕迹,他深夜伏案研究古绢本时专注的侧影,他教导她“修复即对话,敬畏即本心”时眼中的光芒……所有坚固的记忆基石,在这份冰冷的文件面前,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 她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猛地甩头,像是要驱散这可怕的幻象,目光再次投向工作台上那件青花双耳瓶。
瓶身上,那道刚刚被她以“灵枢”之力弥合了大半的裂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此刻竟像一张无声嘲笑着她的嘴。
就在这时,屏幕再次闪烁。一个新的邮件提示跳出,发件人依旧是乱码,主题:【历史的尘埃】。
附件是一张高精度扫描图。画面主体是一尊商代青铜鸮尊,造型狞厉,威严肃杀。鸮尊那圆睁的、镶嵌着绿松石的眼眸下方,那本应流畅威严的脖颈羽纹处,赫然残留着一大片暗红褐色的、早已干涸渗透进千年铜锈的污渍!污渍的形状扭曲怪异,边缘还粘附着几粒微小的、灰白色的钙化碎屑。扫描图下方,一行冰冷的文字注解:“殷墟祭祀坑出土。鸮尊,非礼器,乃血祭容器。人牲颈血浸染痕迹及骨屑残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宋瓷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进旁边的洗手间,对着冰冷的陶瓷洗手盆剧烈地干呕起来。
水龙头被她慌乱地拧开,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冲刷着她苍白的手指。
她抬起头,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动摇。
青铜器上那片狰狞的暗红色污渍,如同鬼魅般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文物……那些承载着历史与艺术的圣物……它们的底座之下,是否真的浸满了被时光尘封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