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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烬霜同归

烬霜双绝

刺骨的寒意中,白晚柠感觉自己在下沉。

黑暗如潮水般包围着她,耳边是无数凄厉的尖啸。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前世今生的冤魂,都在拉扯着她的四肢,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不...不是我..."她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缕温暖的光芒穿透黑暗。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温度如此熟悉,让她想起青岚山山洞里的篝火。

"晚柠,醒醒。"

这个声音...是墨临渊!

白晚柠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陋的山洞。她躺在一池温泉边,身上盖着墨临渊的外袍。洞顶缝隙透入几缕阳光,在水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这是...哪里?"她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的疼。

"安全的地方。"墨临渊跪坐在她身旁,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多日未眠。他胸前的绷带又渗出了血,却仍坚持为她输送灵力。

记忆逐渐回笼——血月殿后的樱花树,月下的对峙,还有那几乎将她撕成两半的痛苦...

"我...伤了你?"她颤抖着伸手,触碰他胸前的血迹。

墨临渊摇头:"小伤。"

白晚柠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检查自己的双手。皮肤苍白但干净,没有血迹,也没有凶煞之气的红光。

"它...暂时被压制了。"墨临渊看出她的疑惑,"这处温泉有特殊灵气,能净化邪祟。"

白晚柠这才注意到,温泉水质清澈却不见底,水底铺满了某种蓝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水面雾气氤氲,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缩回手,不敢看他,"我杀了那么多人...还差点杀了你..."

墨临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那枚白玉兰花簪,只是断成了两截。

"记得这个吗?"他轻声问。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她曾日日戴着它,直到成为魔教圣女...

"我跳崖前...明明还戴着的..."

"我在谷底找到的。"墨临渊将断簪放在她掌心,"就落在我的血迹旁边。"

白晚柠握紧断簪,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这点疼痛比起心中的悔恨根本不算什么。

"对不起..."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了一切..."

墨临渊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她猛地抬头,"太虚镜里的画面是真的!我前世确实杀了你和柳青儿!这辈子我又..."

"太虚镜只展示了片段。"墨临渊打断她,"我查过古籍,你前世入魔另有隐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的古籍,翻到某页指给她看。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摄魂咒"的邪术,能扭曲人的心智,放大内心阴暗面。

"你的意思是..."白晚柠皱眉。

"我怀疑你前世被人下了咒。"墨临渊指着图中一个模糊人影,"看这个站在你身后的黑影,每次你想看清他,就会头痛对不对?"

白晚柠心头一震。确实如此,那个始终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殷无咎..."她脱口而出。

墨临渊点头:"我也怀疑是他。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这个认知让白晚柠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前世的罪孽、今生的痛苦,都是被人操控的?

"还有,"墨临渊继续道,"你体内的凶煞之气来得蹊跷。玄天宗是名门正派,你自幼修行纯正功法,怎会无缘无故生出这种邪气?"

白晚柠想起小时候一次重病,父亲带她去了某个秘境求医...之后她就时常做噩梦,体内也多了股奇怪的气息。父亲只说是病根未除,让她勤加修炼压制...

"所以你认为..."

"我猜是有人在你幼时就将凶煞之气种入你体内,等待它慢慢成长。"墨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而你前世很可能发现了这个阴谋,才被设计入魔。"

太多的信息冲击着白晚柠的大脑。她头痛欲裂,体内凶煞之气又开始蠢蠢欲动。温泉水面突然泛起不正常的波纹,蓝色晶石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

"冷静。"墨临渊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它控制你。"

"我...控制不了..."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它太强了..."

墨临渊突然将她拉入温泉中。温暖的泉水瞬间浸透衣衫,那些蓝色晶石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耀眼的光芒。白晚柠感到一股清凉之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与凶煞之气激烈交锋。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问。

"净灵晶,天下至纯之物。"墨临渊仍握着她的手,"配合我的灵力,可以暂时压制凶煞之气。"

白晚柠这才注意到,墨临渊的灵力在她经脉中流转,与晶石能量相辅相成。这种灵力交融的感觉如此亲密,让她脸颊发烫。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她低声问,"明明我..."

"因为我相信你。"他简单地说,"无论前世今生。"

这句话击溃了白晚柠最后的防线。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冷漠面具。所有的恐惧、自责、痛苦,全都化作泪水倾泻而下。

"我好怕..."她哽咽道,"怕再次失控,怕伤害无辜,怕...怕看到你眼中的失望..."

墨临渊轻轻抱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不会的。"

"你不知道..."她抓紧他的衣襟,"每次杀人后,我都像被撕成两半...一个我在冷眼旁观,另一个我在尖叫哭泣...我恨那样的自己..."

"那不是真正的你。"

"可那就是我!"她抬头看他,泪眼婆娑,"太虚镜里的也是我!即使被操控,那些事也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么配...怎么配得到原谅..."

墨临渊捧起她的脸,眼神坚定如铁:"听着,白晚柠。我们都有黑暗面,但决定我们是谁的,不是那些失控的瞬间,而是每次跌倒后选择站起来继续前行的勇气。"

温泉雾气在他们之间缭绕,模糊了视线却让心跳声更加清晰。白晚柠望着眼前这个一次次将她从深渊拉回的男人,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还有件事..."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坦白,"我...我对你..."

"我知道。"墨临渊轻声道。

"你知道什么?"她瞪大眼睛。

"知道你偷偷绣了剑穗想送我又不敢;知道你每次假装偶遇其实已经等了好久;还知道..."他嘴角微扬,"你趁我睡着时偷看我。"

白晚柠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你装睡?!"

"偶尔。"他难得地笑了,"你专注看人的样子很有趣。"

这个发现让白晚柠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沉入水底。但墨临渊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

"给你的。"

盒中是一枚崭新的白玉兰花簪,与她之前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花蕊处的红宝石换成了蓝宝石,如墨临渊的眼睛般深邃。

"我..."

"别说话。"墨临渊轻轻为她戴上发簪,"前世已逝,今生我们重新开始。"

这句话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白晚柠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爱意,全都化作泪水流淌。

墨临渊轻抚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许久,白晚柠才平静下来,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顿时羞赧不已。

"抱歉...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反正已经湿了。"他指了指温泉水。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在这时,白晚柠突然皱眉,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墨临渊立刻警觉。

"有人在召唤我..."她痛苦地说,"是殷无咎...他在用某种秘法..."

水面开始剧烈波动,蓝色晶石的光芒变得不稳定。白晚柠眼中的血色时隐时现,显然在与那股召唤力量抗争。

"坚持住!"墨临渊加大灵力输出,"别让他控制你!"

"不行...太强了..."白晚柠浑身发抖,"他在用我体内的凶煞之气做媒介...啊!"

一声痛呼后,她猛地推开墨临渊,眼中血色大盛:"他找到了...禁地里的东西...必须阻止他..."

"什么禁地?什么东西?"墨临渊急切地问。

"血棺...里面是...我的前世身..."白晚柠断断续续地说,仿佛在对抗某种力量才能说出这些话,"殷无咎要用它完成仪式...让我彻底变成傀儡..."

墨临渊脸色大变:"在哪里?"

"魔教总坛...最底层..."白晚柠突然抓住他的手,"杀了我...趁我还清醒...否则一旦仪式完成,我将会..."

"不!"墨临渊厉声打断,"我们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他从药囊中取出一本古籍——正是那位隐居神医给的。翻到"同心契"那页,快速解释了这个秘术的作用。

"一旦结成,我们的生命将相连,可以借此对抗殷无咎的控制。但代价是..."

"分割寿元。"白晚柠看懂了文字,"不行!这太危险了!"

"比让你变成傀儡强。"墨临渊坚定地说,"愿意试试吗?"

白晚柠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两人按照古籍记载,割破手腕将血滴在一起,同时念动咒语。血液奇异地融合,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彼此心口。白晚柠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凶煞之气被暂时压制,而墨临渊的脸色则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你分了多少寿元给我?"她敏锐地问。

"足够的部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吧,时间不多了。"

......

魔教总坛最底层,一间隐秘的祭坛内。

殷无咎站在一口血色棺材旁,口中念念有词。棺中躺着一具与白晚柠一模一样的古尸,眉心有一道深深的伤痕。

"快了...就快了..."他狞笑着,手中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古尸额头,"千年布局,今日终将圆满。圣女啊圣女,你逃不掉的..."

突然,石门轰然炸裂!烟尘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是白晚柠与墨临渊!

"殷无咎!"白晚柠厉喝,"你的阴谋到此为止!"

殷无咎不慌不忙地转身:"圣女大人,您终于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冷笑道,"看来您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可惜...太迟了!"

他突然一掌拍向血棺,古尸猛地睁眼,与白晚柠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白晚柠拉向血棺,她痛苦地跪倒在地,体内凶煞之气如沸水般翻涌。

"晚柠!"墨临渊想上前,却被一道血色屏障弹开。

"没用的,小子。"殷无咎得意大笑,"千年前我就在她体内种下凶煞之气,前世她差点觉醒,我只好设计让她入魔而死。今生我早早找到转世的她,再次种下种子...如今终于成熟了!"

白晚柠在痛苦中挣扎:"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是千年难遇的'净灵体'啊!"殷无咎狂热地说,"只有你能承载上古魔尊的魂魄!等你彻底入魔,魔尊就能借你的身体重生!"

这个可怕的真相让墨临渊目眦欲裂。他全力攻击屏障,却一次次被弹回,双手鲜血淋漓。

"别费劲了。"殷无咎嗤笑,"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很快,你心爱的白晚柠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伟大的魔尊大人!"

白晚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空,向血棺移动。她与古尸之间的距离每缩短一分,眼中的清明就减少一分。

"墨...临渊..."她艰难地呼唤,"杀了我...求求你..."

"不!"墨临渊怒吼,"一定有办法!"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断簪。古籍上说过,净灵体与承载物之间会有共鸣...如果白晚柠前世也留有信物...

他目光扫视祭坛,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断裂的白玉梅花簪——与柳青儿那枚一模一样!

"晚柠!"他高举两枚断簪,"看着我!"

白晚柠勉强转头,看到簪子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记得吗?"墨临渊大声说,"你说过玉簪易断情难断!现在,抓住那份情!"

殷无咎察觉不妙,立刻出手攻击墨临渊。千钧一发之际,白晚柠突然暴起,一道血色剑气直取殷无咎咽喉!

"什么?!"殷无咎仓促闪避,仍被斩断一臂,"不可能!你应该已经被控制了!"

"你低估了人心,老东西。"白晚柠落地,眼中血色与清明交替,"也低估了爱的力量。"

原来,在最后关头,她借助同心契的力量,借用墨临渊的灵力暂时压制了凶煞之气。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够扭转局势!

"联手!"墨临渊喝道。

两人同时出手,配合默契如一人。殷无咎虽修为高深,但断臂重伤,又失了先机,很快落了下风。

"你们杀不了我!"他狞笑着掐诀,"我与魔尊魂魄相连,只要他..."

话未说完,白晚柠突然变招,一剑刺入血棺中古尸的眉心!古尸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殷无咎也随之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衰老腐朽。

"不...这不可能..."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你怎么知道..."

"猜的。"白晚柠冷冷道,"你这种人,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殷无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嚎叫,化作一堆枯骨。随着他的死亡,血棺中的古尸也开始崩解,白晚柠体内的凶煞之气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凝聚成一缕黑烟,消散于空中。

一切都结束了。

白晚柠脱力倒下,被墨临渊及时接住。她抬头看着这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轻声道:"我自由了..."

墨临渊紧紧抱住她:"我们自由了。"

......

三个月后,玄天宗与凌霄宗联合发布声明,为白晚柠平反昭雪,揭露了殷无咎的千年阴谋。魔教因群龙无首而分崩离析,仙门百家终于迎来和平。

但故事的主角们却消失了。

有人说曾在一处偏远山村见过一对璧人,男子蓝袍如玉,女子白衣胜雪,共同教导村童习武强身;也有人说在极北雪原遇见过一对道侣,联手斩杀为祸一方的雪妖;还有人说...

无论哪种传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对道侣形影不离,男子腰间配着深蓝剑穗,女子发间簪着白玉兰花。他们行踪不定,却总在需要时出现,救人于危难。

世人称他们为"烬霜双绝"——如冰如火,相克相生。

而在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青岚山那处曾避雨的山洞前,一对身影并肩而立。

"后悔吗?"女子问,"放弃宗门荣耀,陪我浪迹天涯。"

男子握住她的手:"我的荣耀从来不在那里。"

"那在哪里?"

男子笑而不答,只是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那里曾有的血煞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蓝色印记——同心契的痕迹。

月光如水,照亮两人交握的手,也照亮了前方的路——漫长,但他们会一直一起走下去。

无论轮回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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