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柠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暗红色帷帐。
她猛地坐起,一阵剧痛立刻席卷全身。这里是一间华丽的寝室,四壁雕刻着诡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白晚柠转头,看见一个黑袍老者坐在阴影处。他瘦得皮包骨头,双眼却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这是哪里?"她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的疼。
"你的家,圣女大人。"老者缓缓起身,行了一个古怪的礼,"千年轮回,您终于归位了。"
白晚柠皱眉:"胡说什么?我是玄天宗..."
话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太虚镜、前世画面、凶煞之气暴走...她痛苦地抱住头,那些血腥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想起来了?"老者阴森地笑了,"没错,您就是我们等待千年的圣女,魔教真正的统治者。"
"不可能!"白晚柠厉声喝道,却感到体内那股凶煞之气异常温顺,仿佛回到了真正属于它的地方。
老者——魔教大长老殷无咎——拍了拍手,几名侍女捧着衣物进来。
"请圣女更衣,教众已恭候多时。"
侍女们展开那套衣物,竟是一件血色长裙,款式妖艳而华丽,与她平日所穿的白衣截然相反。白晚柠本能地抗拒,却发现自己抬起了手,任由侍女们为她更衣梳妆。
镜中的自己让她陌生。一袭红衣似血,眉心被画上了一道妖异的红纹,与太虚镜中那个"她"一模一样。
"我到底怎么了..."她喃喃自语。
殷无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只是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前世您为求大道走火入魔,今生注定完成未竟之业。"
他递来一面小镜子。白晚柠惊恐地看到,镜中的自己竟然在笑,那笑容冷酷而妖艳,完全不像她。
"不...这不是我..."
"接受它吧,这才是完整的您。"殷无咎的声音如同毒蛇钻入耳中,"仙门虚伪做作,哪有我魔教快意恩仇?您前世杀戮,不正是因为他们背叛了您吗?"
白晚柠头痛欲裂,前世记忆碎片不断闪现。某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她"身后低语什么,但每当她想看清那人的脸,心口就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来吧,教众等着觐见他们的圣女。"
殷无咎伸出手,白晚柠想拒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座巨大的血色殿堂,数百名魔教徒跪伏在地。看到她出现,众人齐声高呼:"恭迎圣女归位!愿圣女引领我教,血洗仙门!"
声浪震得她耳膜生疼。白晚柠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是一串自己都陌生的话语:"千年轮回,本座归来。仙门欠我们的,必将血债血偿!"
教众欢呼雀跃,而她的心却沉入谷底。体内仿佛有两个自己在争夺控制权——一个冷酷残忍,一个惊恐无助。
仪式结束后,白晚柠被带到一间密室。门一关上,她立刻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反复呢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但第二天,当殷无咎报告仙门动向时,那个冷酷的"她"又占据了主导。白晚柠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言语,听着自己下达一个个血腥的命令。
三个月来,这种分裂愈演愈烈。白天,她是冷酷无情的魔教圣女,率领教众攻陷一个个仙门据点;夜晚,她独自在密室中崩溃痛哭,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存在。
而仙门那边,墨临渊从未放弃寻找她。
......
"够了!"凌霄宗议事大殿,墨临渊一拳砸在桌上,"已经三个月了,你们就只会说'从长计议'!"
主座上的凌霄宗主面沉如水:"临渊,你冷静点。白晚柠已成魔教圣女,手上沾满仙门鲜血,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是被凶煞之气控制了!"墨临渊眼中布满血丝,"我必须找到她..."
"然后呢?"宗主冷声问,"你有把握唤醒她?还是准备陪她一起堕入魔道?"
墨临渊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带她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带不回来呢?"
"那就死在她手里。"他转身向外走去,"反正这条命,前世就是她给的。"
......
战火很快蔓延到凌霄宗外围。
白晚柠站在魔教大军最前方,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个月来,她率军连破七座仙门,今日终于来到凌霄宗——这个墨临渊所在的地方。
"圣女,前方就是凌霄宗山门。"殷无咎恭敬道,"护山大阵已破,随时可以进攻。"
白晚柠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着什么。自从太虚镜事件后,她再没见过墨临渊。不知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报——"一名魔教徒飞奔而来,"仙门派使者求见!"
殷无咎冷笑:"死到临头,还想谈判?"
"让他过来。"白晚柠听见自己说。
当那道蓝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墨临渊比上次见面消瘦了许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直视着她。
"晚柠。"他轻声唤道,仿佛她还是那个在玄天宗练剑的白衣少女。
这个称呼让她心头一颤,但很快被体内凶煞之气压制。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墨临渊,好久不见。你是来投降的?"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他平静地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她心里。家?她哪里还有家?玄天宗视她为叛徒,仙门恨她入骨...就连现在这个红衣妖女的躯壳,都不像是自己的。
"家?"她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自己都陌生的癫狂,"魔教就是我的家!看到没,我多适合红色,比那虚伪的白色相称多了!"
墨临渊摇头:"那不是你。"
"怎么不是?"她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血红纹路——这是魔教圣女的标记,"认出来了吗?这是你们仙门最痛恨的'血煞印',它已经与我融为一体了!"
墨临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仍不退让:"太虚镜里的画面不全,前世的事另有隐情。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查清楚。"
"隐情?"她冷笑,"我亲手杀你和柳青儿的画面还不够清楚?"
"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你的手在发抖?"
白晚柠低头,果然看到自己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立刻握紧剑柄,强迫自己镇定。
"废话少说!"她厉声道,"今日要么降,要么死!"
墨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说:"还记得青岚山的山洞吗?那天下雨,你握着我的手数睫毛。"
这个回忆像利箭穿透她的心脏。白晚柠感到一阵眩晕,体内凶煞之气疯狂翻涌,试图压制那份柔软的情感。
"闭嘴!"
"还记得你送我的桂花糕吗?我其实不喜欢甜食,但那是你第一次为人下厨..."
"我让你闭嘴!"她一剑挥出,剑气在墨临渊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纹丝不动,继续道:"还记得你发间的玉簪吗?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灵石买的,因为看到你盯着它看了好久..."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剖开她精心伪装的外壳。白晚柠感到那个真实的自己在拼命挣扎,想要回应他,但凶煞之气筑起的高墙太厚太硬。
"杀了他!"殷无咎在身后低吼,"他在动摇您的心志!"
白晚柠举起剑,却迟迟无法落下。墨临渊的眼睛太清澈,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深深的怜惜和...爱。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崩溃。
"晚柠,"墨临渊向前一步,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如果杀了我能让你清醒,那就动手吧。"
"你以为我不敢?"她厉声道,剑尖抵上他的胸膛。
"我知道你敢。"他平静地注视着她,"就像前世一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晚柠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凶煞之气完全掌控了她的身体。她看着自己的手向前一送,长剑刺穿墨临渊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蓝袍。墨临渊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向前一步,让剑刺得更深。
"晚柠..."他嘴角溢出血丝,却露出一个微笑,"你终于...肯看我的眼睛了..."
白晚柠如遭雷击。在剑刺入他身体的瞬间,她竟然夺回了一丝控制权。此刻,她能清晰感受到剑锋穿过血肉的触感,能闻到他鲜血的铁锈味,能看见他眼中不曾熄灭的光芒...
"不..."她颤抖着松开剑柄,"不..."
墨临渊踉跄了一下,握住胸前剑刃,缓缓抽出。鲜血随之涌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他声音越来越弱,"这才是真实的你..."
说完,他仰面倒下,坠入身后的万丈悬崖!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山谷。白晚柠跪倒在地,头痛欲裂。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爆炸——有前世的,有今生的,有真实的,有虚假的...而在这些碎片中央,是墨临渊坠落前最后的目光。
殷无咎上前想扶她:"圣女..."
"滚开!"她一把推开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狠厉,"谁都不准跟来!"
说完,她纵身跃下悬崖,红衣在风中如血如焰。
下落过程中,白晚柠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浮现脑海的,是墨临渊送她玉簪那天的阳光,和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温柔。
如果这就是结局,或许也不错...
至少,这次是她追随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