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钟敲响十一点时,夏初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又瞥了眼客厅墙上的鎏金挂表。林江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夏阳房间里的钢琴键,酒红色碎发垂在额前,校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纹身——那是他在她住院期间,用刺青盖住追捕混混时留下的擦伤。
“林江淮……这么晚了…”夏初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的旧茧。她并非不想留他过夜,只是姑姑家的格局像块烫手山芋——姑姑的房间堆满名牌包,表弟的电竞房震耳欲聋,夏阳的黑白系卧室藏着没来得及处理的绷带,自己的房间摆着半旧的书桌,而堆满杂物的客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姑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咔嗒”走来,耳垂上的钻石晃得人眼疼。听到“林江淮”三个字时,她精心保养的眼尾瞬间堆起笑纹,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咧到耳根:“哎呀,原来是林家少爷!快坐快坐!”她全然忘了半小时前还冷嘲热讽“有钱人作秀”,此刻殷勤地往林江淮手里塞进口水果,眼角余光不住打量他腕间的百达翡丽。
“不是……不是男朋友!”夏初慌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话音未落,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夏阳裹挟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墨色发丝还沾着细雨。他看到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林江淮,眉峰瞬间蹙起,指节捏着摩托车钥匙发出“咔咔”声响。可当他瞥见姑姑端着果盘笑得谄媚的模样,喉间滚动的质问又咽了回去,只是冷冷甩下句“我回房了”,转身时皮衣下摆扫过林江淮的膝盖。
夏初洗完澡出来,发现林江淮正站在她房门口。暖黄的壁灯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整个笼罩。他垂眸盯着斑驳的木地板,桃花眼映着门板上翘起的贴纸——那是她初中时贴的樱花,如今边角已经泛黄。
“睡这里?”林江淮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尾音。他伸手抚过墙皮剥落的角落,指尖碰到夏初贴在墙上的奖状,“夏家小姐的待遇?”不等她回答,已经弯腰抱起她的枕头和被子,“去我房间。”
“不行!”夏初急得去抢,浴袍带子散开一半,露出锁骨下方淡淡的疤痕。那是住院时换药不慎留下的,此刻在林江淮灼热的目光下,烫得她几乎要窒息。“客房太乱,你的房间……”她咬着唇,想起夏阳藏在床底的铁棍,还有墙角未干的血迹,“反正我睡沙发就行!”
深夜的客厅飘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夏初蜷缩在雕花沙发里,听着二楼传来表弟打游戏的呐喊和姑姑追剧的笑声。她刚合上眼,突然听见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勾勒出林江淮修长的身影,他手里攥着她落在房间的发绳,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像头蛰伏的兽。
“夏家的地板比医院的瓷砖还硬。”林江淮蹲下来时,雪松香水混着夜色将她裹住。他指尖划过她眼下的青影,突然一把抱起她,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夏初慌乱中抓住他的衣领,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他特意为她学洗的衬衫。
“林江淮你耍流氓!”她压低声音挣扎,却被他抵在墙边。少年的呼吸喷在她耳尖,带着几分困意的沙哑:“小声点,就睡觉,不干嘛,嗯?”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从衣柜里扯出备用被褥,在地板上铺成简陋的地铺。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夏初望着林江淮背对着她躺下的身影,突然发现他后颈有道新伤。那道狰狞的红痕蜿蜒至衬衫领口,像条蛰伏的小蛇。“那个……要不还是我睡地上吧。”她试探着开口,换来少年闷闷的哼声:“别吵,我要睡着了。”
凌晨三点,夏初被噩梦惊醒。梦里又回到那条暗巷,黄毛混混的狞笑和匕首寒光让她浑身发抖。她下意识摸索着开灯,却触到一只温热的手。林江淮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怕,我在。”
夏初埋在他胸前,听见剧烈的心跳声。少年身上带着体温的气息让她渐渐平静,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他:“你、你怎么睡床上了?”林江淮轻笑出声,伸手揉乱她炸毛的头发:“地上太凉,怕你心疼。”他翻身躺回地铺,背对着她嘟囔:“睡吧,明天带你去吃早茶。”
晨光爬上窗棂时,夏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到了林江淮怀里。少年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轻拂过她后颈。楼下传来姑姑谄媚的声音:“林少爷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玩呀!”夏初正要挣扎,林江淮突然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笑:“别动,我还没抱够。”
“林江淮!”夏初的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在晨光里泛着晶莹的光。她伸手去推少年环在腰间的手臂,却被他攥住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小的疤痕——那是曾经为了护住他送的发绳,被书包带勒出的痕迹。
“害羞了?”林江淮低笑着撑起身子,酒红色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桃花眼里盛满狡黠的光。他故意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脸颊,“昨晚抱着我喊‘别离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腼腆?”
“我、我哪有!”夏初猛地坐起身,浴袍的领口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月牙形疤痕。她手忙脚乱地裹紧衣襟,余光瞥见林江淮盯着疤痕的眼神突然暗了暗,像是有团火被浇了冷水,转瞬又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模样。
“起开,要去学校了!”她慌乱地跳下床,拖鞋却被被褥缠住。林江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夏初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雪松与阳光的气息,突然想起昨夜蜷缩在他怀里时,这种味道如何驱散了所有噩梦。
楼下传来姑姑殷勤的声音:“林少爷慢走啊!夏初,还不快点下来送送!”夏初咬着唇往门口逃,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转头看见林江淮利落地系上领带,腕表在晨光里折射出冷冽的光,偏偏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活脱脱一个从豪门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夏阳果然已经走了,摩托车停在车库的位置空荡荡的。夏初望着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咬着唇不肯上车:“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上来。”林江淮倚在车门边,校服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的纹身边缘。他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袋,“买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再磨蹭就凉了。”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夏初抱着温热的纸袋,偷偷瞥向开车的少年。林江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想起住院时,就是这双手笨拙地给她削苹果,被水果刀划破了三次手指。
“在想什么?”林江淮突然偏头,吓得夏初差点把糕点掉在腿上。他轻笑出声,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碎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这么容易脸红,以后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校门口已经聚满了学生,夏初攥着书包带要开车门,却被林江淮按住肩膀。少年倾身过来,身上的香水味将她笼罩,他伸手解开她系错的校服纽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林江淮,我说过了…”夏初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林江淮直起身子,桃花眼里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光,“但是我脸皮厚没办法。”他突然凑近,在她发烫的耳垂旁低语:“等着,总有一天,你会主动牵我的手。”
“要上课了!”夏初几乎是逃下车的,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她跑进校园时,听见身后传来同学们的惊呼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林江淮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车停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明目张胆地看着她的背影。脸颊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桂花糕,突然发现纸袋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林江淮用钢笔偷偷画的。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林江淮单手撑在夏初的课桌上,酒红色碎发垂落额前,桃花眼扫过温雅雅时带着几分不耐烦:“同学让让。”
温雅雅攥着课本的手指发白,偷偷看了眼夏初求助的眼神。她当然知道夏初和林江淮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也记得夏初住院时,林江淮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的传闻。可这节骨眼上,她要是让出座位,以后还怎么和夏初传纸条说小话?
“那个……老师说不能随便换座位……”温雅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林江淮骤然冷下来的目光中,后半句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坐在后排的黄毛小弟忍不住笑出声,被林江淮回头瞪了一眼,立刻噤若寒蝉。
“坐后面我看不清。”林江淮扯了扯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纹身,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他伸手将温雅雅桌上的笔记本拎起来,随意放在隔壁空桌上,动作间带起的风掀乱了夏初的刘海。
“林江淮你干嘛!”夏初涨红着脸压低声音,伸手去抢被他碰过的课本,“这里是教室,不是你家!”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触电般缩回。
“我家可没这么吵。”林江淮懒洋洋地坐下,长腿随意搭在过道上,成功挡住了后排同学的去路。他从口袋里掏出草莓牛奶放在夏初桌上,又摸出个创可贴,“手指破了,贴上。”
夏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收拾书包时被拉链划了道口子,血珠正缓缓渗出来。她咬着唇不肯接,却被林江淮握住手腕,冰凉的金属腕表硌得她生疼。少年低头专注地给她贴创可贴的模样,和昨夜在她房里打地铺时如出一辙。
“喂,你们听说了吗?”教室后方传来窃窃私语,“林江淮昨天送夏初回家,还在她家过夜了!”“不会吧?夏初不是和夏阳……”议论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夏初感觉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江淮突然猛地踹了下前排的椅子,震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他转头时,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再敢乱传,就别怪我不客气。”语气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后颈发凉。
夏初攥着被贴好创可贴的手,看着林江淮掏出课本——居然是本英语单词书,边角还贴着她上次住院时画的便签。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看什么?我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和夏同学考上同一所大学。”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林江淮认真翻书的侧脸上。夏初望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想起他说“我一直等,等到你喜欢我”时的眼神。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她悄悄把草莓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换来少年得逞的轻笑。
后排的小弟们面面相觑,看着向来逃课打架的老大居然开始背单词,还时不时偷瞄夏初的笔记,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黄毛小弟掏出手机偷拍,却被林江淮一个眼刀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都很闲?”林江淮敲了敲夏初的课桌,“帮我听写单词。”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同学都听见。夏初红着脸打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颤抖,写下的第一个单词,是“wait”。
英语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沙沙声响,单词释义与语法要点像雪花般纷扬落下。林淮的课本摊开在桌上,笔记本上歪歪扭扭记了没两行,笔杆却早就被他转得飞起。他撑着下巴,酒红色碎发下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的夏初,看着她睫毛颤动着低头写字,脖颈处的月牙形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黄毛小弟从后排伸着脖子偷看,差点把下巴磕在桌角。往常威风八面的老大此刻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不仅乖乖掏出课本,还对着夏初咬着笔杆思考的模样傻笑。另一个小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悄悄在草稿纸上画下林江淮发愣的模样,却被一记眼刀吓得立刻把纸团塞进嘴里。
“夏初,你来翻译下这句。”英语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夏初慌忙起身,校服裙摆扫过林江淮的膝盖。他趁机将她滑落的钢笔捡起,指尖擦过她掌心时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放回桌上。
“这句……”夏初红着脸开口,余光瞥见林江淮仰着头看她,目光炽热得几乎要把人点燃。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译到一半突然卡壳。林江淮却托着腮,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觉得夏同学说得很对。”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狐疑地看了眼向来逃课的林江淮:“林江淮,你来说说这句的语法结构?”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林江淮慢悠悠站起身,长腿顶得课桌发出吱呀声响。他扫了眼课本,又看向夏初微微发红的耳尖:“这句……”他故意拖长音,在夏初紧张的目光中勾起嘴角,“用了定语从句,修饰的……是夏初的眼睛。”
“林江淮!”夏初又羞又急,跺脚时被林江淮眼疾手快地扶住椅背。英语老师皱起眉头,粉笔重重敲在讲台上:“严肃点!坐下!”
“行,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林江淮压低声音,在坐下时故意凑近她耳畔,“等下课,我教你真正的语法?”他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脸颊,夏初慌乱地翻开课本挡住脸,却听见身后小弟们憋笑憋得直咳嗽。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热烈,阳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课桌上。林江淮终于正经翻开笔记,却在空白处画下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扎马尾的女孩抱着草莓牛奶,旁边用英文写着“my girl”。他推了推夏初的胳膊,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指着画挑眉:“这个,是不是很像你?”
下课铃一响,夏初就被温雅雅拽着冲出教室。走廊里飘着隔壁班男生打闹的笑声,温雅雅把她按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快说!林江淮昨天真在你家过夜了?他还坐你旁边!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雅雅!”夏初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捂好友的嘴,“就是普通朋友!他、他就是心血来潮……”话音未落,就被温雅雅夸张的尖叫打断。
“普通朋友会给你贴创可贴?会盯着你傻笑一节课?”温雅雅捏着她发烫的脸颊,“我就说我们初初这么漂亮,那个林江淮哪招架得住!不过如此嘛!”她挽着夏初的胳膊往小卖部走,发梢扫过夏初肩头,“话说回来,他看你的眼神……啧啧,比偶像剧男主还深情!”
另一边,教室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林江淮斜靠在课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夏初留下的笔记本,酒红色碎发挡住了半只眼睛。他突然踹了踹前排小弟的椅子:“你们说,女生喜欢什么?”
黄毛小弟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往常打架斗殴从不眨眼的老大,此刻耳朵尖泛着可疑的红,活像个要给心上人准备礼物的毛头小子。
“花?”一个小弟试探着开口。
“太俗。”林江淮皱眉,想起上次送夏初的住院花束,被她转手送给了护士站。
“口红?”另一个小弟掏出手机翻购物软件,“听说女生都喜欢大牌色号……”
“她从来不涂。”林江淮想起夏初素颜时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他抓了抓头发,突然瞥见夏初课本里夹着的书签——那是张便利店积分兑换的樱花贴纸。
“要不……送零食?”黄毛小弟壮着胆子,“夏初不是总买草莓牛奶吗?”
林江淮眼睛一亮,抓起校服外套就往门外冲,留下几个小弟在教室里目瞪口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黄毛小弟突然憋不住笑:“咱老大……这是开窍了?”
夏初和温雅雅拎着零食回来时,正撞见林江淮抱着两大袋草莓牛奶往教室走。少年怀里的包装袋堆得太高,差点挡住视线,看见她的瞬间,耳朵尖又红了。
“喂,夏同学。”林江淮把牛奶塞到她怀里,故意板着脸,“小卖部打折,顺手买的。”他的指尖擦过她手腕时微微发烫,转身却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引得走廊里的同学纷纷侧目。
温雅雅憋笑拽了拽夏初的衣角,小声调侃:“这顺手……还挺大手笔?”夏初抱着温热的牛奶盒,看着林江淮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校服口袋露出半截樱花贴纸——和自己课本里那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