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数比赛的荣耀如同隔夜的露水,在林熙的生活里蒸发得无影无踪。课桌上依旧堆满习题册,走廊里遇见江砚白时,也只是点头示意,仿佛颁奖台上并列的名字只是一场喧嚣的梦。顾梦偶尔会挤眉弄眼提起“双冠王”,却被林熙用草稿纸轻轻拍开,日子像梧桐叶的脉络般,在规律的轨迹里延伸。
直到周五的家庭晚宴,林熙才意识到那层平静下藏着怎样的暗涌。两家人围坐在“梧桐阁”包间时,她就察觉到母亲眼神里的异样——那是种混合着期待与挑剔的复杂情绪,时不时落在她淡紫色的长裙上。
“熙熙啊,”林熙妈妈放下汤勺,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妹妹林瑶今晚从国外回来了,待会儿就到。你看看你,头发也不梳整齐,整个人邋里邋遢的,哪像个姐姐样子?”
林熙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江砚白妈妈便笑着打圆场:“孩子们上学累,穿得舒服就好。”
“话不是这么说,”林熙爸爸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些,“瑶瑶在国外拿了设计大奖,懂礼貌又会来事,哪像熙熙,整天就知道闷头做题,上次奥数比赛拿了第一又怎样?人情世故一点不懂,让她跟小白家多走动,每次都推三阻四。”
林熙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见江砚白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他刚想开口,林熙妈妈却抢着说:“不瞒你们说,我们最近也琢磨了,瑶瑶这孩子性子活泼,跟小白家也算知根知底……之前说的联姻,要不就换成瑶瑶?熙熙这脾气太闷,别耽误了人家。”
空气瞬间凝固。江砚白爸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林熙能看见他镜片后的惊讶。顾梦坐在角落,急得直拽桌布,却被她妈妈用眼神制止。
“阿姨,”江砚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联姻的事,当初是我不想看到林熙跟一个不认识的男的联姻,而且我跟她的关系也很好才提的,跟成绩或性格无关。而且,”他目光转向林熙,那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我和林熙是朋友,这点不会变。”
“朋友?”林熙妈妈嗤笑一声,“交朋友能当饭吃吗?瑶瑶多好,又漂亮又会交际,跟你们家江砚白才般配……”
“妈!”林熙突然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不如妹妹优秀,我后面会慢慢证明给你们看,可联姻不是换商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死死盯着母亲,“如果你们觉得妹妹更合适,那这事儿以后别再提我了。”
说完,她没看任何人的脸色,转身跑出包间。走廊的灯光惨白,一片梧桐叶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她脚边,像一声无声的叹息。身后传来顾梦喊她的声音,还有江砚白沉声道“我去看看”的动静,但林熙只想逃离这满是算计的餐桌,逃离那些用“为你好”包装的贬低。
原来有些平静只是假象,当梧桐叶被风掀起时,底下藏着的或许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刺骨的寒意。她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第一次觉得,那些被父母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原来可以轻易取代自己,哪怕是在这场被定义的“缘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