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珍珠

安迷修失踪了。

雷狮用力踹开第七个储藏室的门时，卡米尔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哥，他在船尾。"

"为什么躲着我？"雷狮烦躁地扯开领口，"就因为我昨天当众..."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记忆闪回那个蓝尾人鱼被自己按在桅杆上深吻到鳞片发光的画面。

卡米尔沉默着递来一个望远镜："大哥，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船尾甲板上，银白的月光倾洒而下，仿佛艺术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银尾人鱼玉石般剔透的身体上，闪闪发亮。安迷修正对着一面捡来的化妆镜练习表情管理。他先是抿嘴做出威严状，随后不满意似的又鼓起脸颊模仿河豚，最后沮丧地把脸埋进手心——耳鳍上的银环随之叮当作响。月光洒在他穿着雷狮旧衬衫的身上，下摆露出的鱼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甲板。

雷狮的喉结动了动："...他在干嘛？"

"据佩利说，"卡米尔翻开小本本，"是在准备'求偶舞'。"

望远镜直接从雷狮手里滑落，撞到木制甲板的一刻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求什么？！"

"人鱼族传统。"卡米尔指向远处规律起伏的海面，"从日落开始就有三条野生人鱼在附近徘徊了。"

雷狮这才注意到漆黑的海面上隐约浮动着几簇异色鳞光，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洒落海面的星星。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他的小人鱼居然被野生同类觊觎了？！

"准备渔网！火炮！我要——"

"大哥，"卡米尔冷静地拽住暴走的兄长，"你确定这不是安迷修故意引你吃醋？"

雷狮瞬间僵住了。甲板上传来安迷修清嗓子的声音，接着是一段空灵缥缈的吟唱，仿佛古老的咒语流水般潜入雷狮的心脏。那音调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听得人心头发麻。

"...操。"雷狮扯下头巾就往外冲。

安迷修确实在谋划什么，但绝不是雷狮想的那样。

当月光升至最高点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跃上船舷。银蓝色鱼尾完全舒展的瞬间，第一片脱落的鳞片化作莹蓝光点飘向夜空。这是人鱼族最古老的求偶仪式——只有在认定终生伴侣时才会跳的"星海之舞"。

"笨海盗..."他敛起神色，蒲扇般的睫毛下藏匿着深不见底的感情。他小声嘀咕着开始旋转着起舞，"标记了却不说喜欢..."

第二个旋转动作刚起势，他突然被拦腰抱下船舷。雷狮咬牙切齿的声音贴着耳廓炸开："当着我的面勾引野鱼？"

"不是！这是要跳给你——呀！"安迷修被掐着腰举高，雷狮紫眸里翻涌的醋意让他耳鳍发颤。野生人鱼们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其中一条甚至甩了道水箭过来。

雷狮头也不回地甩出匕首击散水箭，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安迷修的银环："解释。"

"你先放我下来！"安迷修羞恼地扑腾，"鳞片...鳞片都要掉光了！"

确实，越来越多的发光鳞片正从鱼尾脱落，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群般绕着两人自在飞舞，仿佛一群婚礼上的可爱小花童。雷狮愣神的刹那，安迷修突然挣脱桎梏，鱼尾灵巧地勾住他小腿一拽——

"哗啦！"

两人双双栽进甲板上的淡水浴桶。

水花四溅中，雷狮抹了把脸正要发作，却突然在看到什么时顷刻僵住。掌心下的鱼尾正在发生奇妙变化...蓝银鳞片褪去后露出光洁的人类肌肤，但这次连耳鳍都消失了，完全就是个棕发碧眼的美少年。

"...陆地形态完全体？"安迷修好奇地摸着自己耳朵，"祖母说过...只有当人鱼彻底..."

"动心了。"雷狮突然接话，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他盯着安迷修锁骨处浮现的淡金色纹路——那是人鱼之心的具象化。

整个甲板突然被珍珠色的光芒笼罩。两人抬头，发现先前脱落的鳞片全部凝固成了珍珠，正组成巨大的爱心图案悬浮在桅杆顶端。更绝的是，那些野生人鱼不知何时集体摆成了"Marry Him"的字样漂在海面上。

"......"

"......"

安迷修慢慢滑进水里只露出眼睛："...海水自己动的。"

雷狮突然大笑着一把将他捞出浴桶，转头对偷看的船员们吼道："都他妈滚去底舱！"然后扛着扑腾的人鱼径直走向船长室。

门摔上的瞬间，珍珠雨哗啦啦落在甲板上。佩利从底舱探出头偷捡一颗，突然惨叫："这珍珠里有人鱼记忆！我看见老大上次趁安迷修睡觉时偷亲他鱼尾了！"

卡米尔淡定地往耳朵塞棉花："建议你们今晚都离船长室远点。"

熹微的晨光穿透舷窗时，雷狮正把玩着安迷修颈间新添的吊坠——里面锁着一缕他的发丝和一滴人鱼血，是海盗版本的婚约信物。

"还疼？"他戳了戳安迷修腰间的咬痕。

人鱼用尾巴甩他一脸水："人类形态持续不了那么久！"说着耳鳍又不受控地冒出来，昨夜的银环还好端端戴着。

雷狮突然正色："喂，为什么选我？"

安迷修眨眨眼，伸手捏住他脸颊往两边扯："因为某个笨蛋明明想要却不说，只好由我先告白。"指尖下滑按在雷狮心口，"再说...这里早就刻着我的名字了。"

雷狮挑眉抓住他的手腕："人鱼还会读心？"

"是纹身！"安迷修红着脸捶他，"你昨天自己说的！在...在那个时候！"

雷狮作恍然大悟状："哦——你说我胸口那个'安'字？"随后又突然恶劣地压低声音，"那要不要看看更下面的部位也纹了..."

"雷狮！！"

窗外，白色海鹰叼着一串贝壳风铃掠过晴空。甲板上散落的记忆珍珠被晨光照得剔透，每一颗里都藏着不同时刻的心动瞬间——原来早在那艘载着人鱼的玻璃水箱搬上船时，某些命中注定的纠缠就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