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剧场残章

伦敦的雨丝像被揉碎的蛛丝，细密地缠绕着环球剧院巴洛克式的廊柱。暗红天鹅绒帷幕低垂如凝固的血，更衣室里煤油灯在黄铜镜上投下诡谲的光晕，司音指尖抚过脖颈那道月牙形疤痕——五百年前威尼斯的大火，此刻正在他血管里静静灼烧。

"卡维尔先生！道具匕首又渗血了！"道具师的尖叫刺破空气。撒那特思修长的手指叩响更衣室木门，黑色燕尾服衬得他眉眼如淬了冰的黑曜石："看来莎翁的幽灵等不及谢幕了。"

当众人赶到道具间时，月光正从气窗斜斜切进来，在鎏金匕首刃面流淌成猩红的文字："非我杀汝，乃天道杀之"。卡维尔导演踉跄后退，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总爱用《麦克白》台词装点日常的男人，此刻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司音接过匕首，凉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记忆突然翻涌：五百年前威尼斯的月光下，撒那特思的剑刺穿他胸膛时，说的也是"这是命运"。

舞台大幕在齿轮的吱呀声中升起，司音站在神父位置，看着朱丽叶与罗密欧在月光下交换誓言。聚光灯突然诡异地明灭，后台传来电子设备高频的蜂鸣，像是某种古老密码的破译声。当念到"这些狂暴的快乐终将有狂暴的结局"时，他忽然抬头直视观众席上方的摄像头，银灰色长发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但还有比命运更锋利的刀刃。"

整个剧场陷入死寂。撒那特思挑了挑眉，将手杖轻点地面，檀木手柄上的红宝石折射出血色光斑。司音继续道："是爱。唯有爱能斩断神谕的锁链，即便命运早已写好剧本。"话音未落，舞台地板轰然裂开，带着腐叶气息的黑色雾气喷涌而出——那分明是忘川河底的记忆之雾，裹挟着玫瑰花瓣和碎玻璃般的往事。

扮演朱丽叶的女演员突然踉跄坠落，撒那特思几乎本能地腾空而起。他接住女孩的瞬间，剧院顶灯骤然熄灭，最后一丝逆光里，女孩耳后的旧神纹章正在溶解，化作猩红数据流在空中重组："#神权永存"。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混杂着电子设备的提示音，像无数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后台监控室里，顾承煜转世的技术员猛然拍案而起。全球直播画面被篡改成雪花噪点，随后浮现出北极圈的废弃天文台。锈迹斑斑的望远镜指向诡谲的极光，镜头扫过布满苔痕的墙面，最终定格在一幅巨幅画像——那是旧神信徒顶礼膜拜的虚空之主，祂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幽蓝的代码。

"信号源在格陵兰冰盖。"重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这些数据流的排列......"他调出波形图，线条竟自动组成十四行诗的韵脚，"他们在用莎翁的格律编写病毒。"

舞台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司音凝视着撒那特思掌心那片带着旧神纹路的羽毛。五百年前威尼斯的钟声突然在耳畔回响，那时他们也是这样，在命运的裂隙里寻找爱的火种。"他们开始收网了。"撒那特思指尖拂过羽毛，纹路突然亮起幽光，"用莎翁的悲剧做诱饵，钓真正的剧本改写者。"

司音忽然轻笑出声，摘下神父颈间的银十字架，金属坠子在掌心折射出冷冽的光："既然要玩，就该让他们知道——"他转身面向空荡荡的观众席，声线清朗如教堂的晚钟，"亲爱的读者，你相信舞台上的血是假的吗？如果命运是一场骗局，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撕碎这写满谎言的羊皮卷？"

剧场外的雨愈发汹涌，泰晤士河的浪声里，某处地下据点的监控屏幕突然全部亮起。旧神信徒们注视着环球剧院的直播画面，其中一人抚摸着屏幕上司音的脸，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终于上钩了，我们的罗密欧。"而在北极圈的废弃天文台，被冰雪掩埋的服务器阵列开始疯狂运转，数据流如蛛网般蔓延向全球，将整个地球笼罩在幽蓝的光茧之中。

命运的幕布刚刚拉开新的篇章，而真正的剧本，正在爱与反抗的烈焰中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