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茶盏星图

奈良的暮色如泼墨般洇开，将千年茶寮「光隐」裹进浓稠的夜色。木质回廊悬着的纸灯笼次第亮起，橘色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宛如漂浮的磷火。撒那特思踩着青苔斑驳的石板路踏入茶寮，檐角风铃突然剧烈震颤，发出枯枝断裂般的刺耳声响。

茶室中央，身着抹茶色振袖的茶道师正俯身点茶。她发间的白山茶沾着夜露，随着手腕起落轻轻摇晃。撒那特思眯起血色瞳孔，看着茶筅搅动时泛起的泡沫在碗中诡异地凝聚——青灰色茶沫勾勒出星轨，末端指向北方夜空，正是逆光境所在方位。

读心术悄然渗入的瞬间，女子的呢喃如丝线缠绕耳膜：「师父说过，光会以茶沫的形态归来......」话音未落，茶碗中骤然浮出半卷泛黄残页，朱砂字迹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正是司音千年前撰写的《茶经》批注。撒那特思指尖微颤，血族特有的敏锐让他捕捉到纸张边缘渗出的腐殖气息，像是从幽冥深处带来的贡品。

拉门滑开的声响打断思绪。司音月白色长袍下摆掠过门槛，腰间玉佩碰撞出清越声响。他将茶盏推至撒那特思面前时，袖口滑落的瞬间，撒那特思瞥见他腕间缠绕的暗金咒纹——那是镇压神格碎片时留下的伤痕。

两盏相碰的刹那，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滞，化作身披狩衣的式神。它腰间佩刀缠着褪色的注连绳，鞠躬时带起的风里混着陈旧的檀香味。递出的图纸边缘焦黑，展开后，旧神宫殿的轮廓在烛光下扭曲变形，檐角鸱吻竟化作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小心！"司音话音未落，撒那特思指尖已触到图纸。黑雾如活物般顺着指缝钻入皮肤，灼痛感瞬间蔓延至心脏，仿佛有无数细小锁链在撕扯血脉。黑雾中传来的低语带着金属刮擦的锐响：「神格碎片…该回家了」，撒那特思脖颈青筋暴起，嘴角溢出的血珠滴在图纸上，竟被迅速吞噬。

"是诅咒。"司音结印的手掌覆在他手背，金光与黑雾激烈碰撞，"旧神在宫殿废墟设下血祭阵法，这些年一直在吸收怨灵之力。"他指尖划过图纸上渗出的黑色纹路，那些线条突然化作蜈蚣状扭动，"你感受到的灼伤，是神格对血族血脉的排斥。"

茶室角落传来瓷器碎裂声。茶道师捧着开裂的茶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从昨夜开始，茶沫里的星图就在渗血。"她掀起衣袖，腕间浮现出与图纸相似的咒纹，"今早醒来，这个印记突然发烫......"话音未落，整座茶寮突然剧烈摇晃，窗外传来瓦片坠落的脆响。

撒那特思率先冲出门廊，腥风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六具黑影悬浮在庭院古树上，他们皮肤呈沥青般的黑色，空洞的眼窝里流淌着粘稠的黑雾，指尖生长着类似珊瑚礁的骨刺。当其中一人挥动骨爪时，撒那特思清晰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是秽土使。"司音掌心亮起金色佛印，"他们体内封印着旧神信徒的怨灵。"话音未落，黑影已发动攻击。撒那特思化作血色残影迎击，利爪撕开黑影的瞬间，飞溅的黑色液体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混战中，撒那特思余光瞥见茶道师跪坐在破碎的茶席前。她颤抖着重新拿起茶筅，破裂的茶碗里突然涌出青光——这次凝聚的不再是星图，而是司音前世所持的降魔杵虚影。青光所过之处，秽土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周身黑雾开始溃散。

"原来如此......"撒那特思扯动嘴角，利爪穿透最后一具秽土使的咽喉，"你的力量需要媒介。"他看着茶道师因过度使用力量而咯血，却仍固执地维持着结印姿势，突然想起司音曾说过："转世者的觉醒，往往伴随着剧痛。"

战斗结束时，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司音拾起地上半卷图纸，发现黑雾渗出的速度明显加快："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牌。"他将图纸递给撒那特思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撒那特思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这具承载神格碎片的躯体，竟比血族更冰冷。

茶道师摇晃着走到他们面前，从怀中掏出个缠着金丝的茶罐："师父留下的，说当茶沫变成血色时打开。"罐中滚出枚刻着星图的玉珏，与她腕间咒纹完美契合。月光穿透云层的刹那，玉珏迸发出璀璨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要延伸到旧神宫殿的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