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大学图书馆的穹顶漏下细碎的光,樱花从半开的窗棂挤进来,在檀木书架间织成流动的粉雾。顾承煜抱着《算法导论》侧身避开旋转楼梯,皮鞋突然碾过某种脆响——俯身时,他看见一枚紫色符纸折成的千纸鹤卡在书架缝隙里,鹤喙处金线勾勒的符文正泛着若隐若现的幽光。
"同学,那是我的。"
清冷的声音惊得他指尖一颤。穿浅灰色毛衣的男生不知何时立在三步外,发梢沾着未化的樱雪,深褐色瞳孔里浮动着某种陌生的怅惘。顾承煜注意到对方腕间系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样式竟与他昨夜梦中攥着的一模一样。
千纸鹤突然在掌心剧烈震颤,鹤翼展开的瞬间,整个旧书区被染成琥珀色。泛黄的南宋地图从符纸中流淌而出,青黛色山脉间,一座竹楼被朱砂圈成炽烈的红,旁边蝇头小楷写着"归处"二字。顾承煜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书架,震落的古籍如雪崩倾泻。
光点从纸鹤尾羽迸发,在他掌心凝聚成燃烧的"承"字。炮火轰鸣声骤然炸响,他看见自己穿着军装,怀中的人校服浸透鲜血,那张与眼前人别无二致的面容正咳出滚烫的血珠,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锁骨滑进衣领。
"别看!"
沈砚秋突然冲上来捂住他的眼睛,指腹带着墨香。顾承煜抓住对方手腕,却摸到一道细长的疤痕——和记忆中那把贯穿两人胸膛的刺刀形状分毫不差。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凝滞,飘落的樱花悬在半空,远处翻书的学生定格成苍白的蜡像。
窗棂传来清脆的叩击声。金发男子斜倚在雕花窗边,蓝眼睛像结了霜的湖面,指尖正转着枚鎏金怀表:"撒那特思,你的时间魔法又该校准了。"话音未落,另一名银发男子从阴影中浮现,黑色风衣下摆扬起时,顾承煜瞥见他腰间缠着褪色的经文布条。
"司音,你总爱挑最麻烦的局。"撒那特思嗤笑一声,怀表齿轮发出诡异的倒转声,"这小子的记忆封印松动得比沙漏还快。"他随手甩出一道血红色丝线,将悬浮的地图扯到沈砚秋面前,"快写,旧神的乌鸦已经在盘旋了。"
沈砚秋握着朱砂笔的手微微发抖,笔尖在地图背面洇开:樱花树下的第三块石板下,埋着你要的《阴阳禁忌录》。司音突然按住他的手,金瞳闪过冷光:"留个印记。"沈砚秋怔愣间,一滴血珠顺着笔尖坠入地图,瞬间化作火焰状图腾。
"记住,光永远比影子先到。"撒那特思打了个响指,一盏琉璃灯凭空出现在窗台。樱花状的灯罩里,烛火竟呈现出流动的液态,"这盏灯能撑到月圆之夜,但......"他突然贴近顾承煜的耳畔,呼吸带着铁锈味的凉意,"别让好奇心害死你的守护者。"
时空恢复流动的刹那,顾承煜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等他再睁眼,手中只剩一枚普通的樱花书签,沈砚秋正弯腰捡拾散落的书籍,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谢、谢谢,刚刚可能低血糖......"话音未落便逃也似的冲向楼梯,衣角扫落的樱花恰好盖住窗台那盏琉璃灯。
深夜,顾承煜被一阵细碎的嗡鸣惊醒。月光穿过纱帘,照见书桌上的琉璃灯正在发烫,液态火焰诡异地扭曲成鹤的形状。他猛地掀开窗帘,看见沈砚秋的身影正在樱花树下晃动,小铲子铲开泥土的声音混着夜风,传来某种古老咒语的韵律。
而在图书馆最高的塔楼阴影里,撒那特思转动怀表轻笑:"旧神的爪牙已经闻到血腥味了。"司音望着琉璃灯的方向,握紧腰间经文:"至少这一次,我们能让光多亮一会儿。"黑暗中,无数乌鸦振翅而起,羽翼划破夜空的声响,像极了记忆封印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