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人间烟火

纽约唐人街的雨丝斜斜掠过霓虹灯牌，「逆光古董店」的双生莲招牌在水雾中晕染成流动的光晕。司音握着麂皮布擦拭青铜镜，镜面突然泛起细密涟漪，映出个蜷在货架后的人鱼少女——她银蓝色的尾鳍垂在波斯地毯上，脱落的鳞片如同破碎的月光。

"又被人类的渔网划伤了？"司音从雕花檀木匣里取出嵌满星屑的琉璃瓶，指尖拂过少女尾鳍的伤口，金色光点如流萤般钻入肌理，"曼哈顿码头暗流复杂，下次......"

"可那里能看到穿燕尾服的人类。"人鱼少女突然捂住嘴，尾鳍不安地拍打地面，鳞片折射出的虹光映红了她的脸颊，"我、我是说......"

司音轻笑，将修复如初的鳞片别在她发间："我懂。"他望着玻璃橱窗上蜿蜒的水痕，想起千年前隔着星河，看撒那特思身披战甲踏碎雷暴的模样。门铃突然叮咚作响，裹挟着咖啡香气的身影推门而入，撒那特思制服口袋里的青铜怀表正发出齿轮错位的嗡鸣。

"你的咖啡，会让人类梦见不该梦见的东西。"司音接过拿铁，注视着表面纠缠的双鱼拉花——那分明是神界的共生咒文。玻璃门外，穿职业装的白领突然驻足，对着手机相册里银发男子的照片泪眼婆娑，而照片角落里，司音的倒影正与撒那特思并肩而立。

"这叫跨次元艺术创作。"咖啡师眨眼，修长手指叩响怀表盖，"不过老伙计确实该上油了。"他袖口滑落的瞬间，司音瞥见内侧暗绣的神界纹章，与自己袖中青铜钥匙的刻痕如出一辙。

隔壁纹身店传来沈砚秋压抑的咳嗽声。司音掀开珠帘，刺青机的嗡鸣中，沈砚秋正用朱砂颜料勾勒客人脚踝的曼珠沙华，顾承煜瘫在皮质沙发上，电脑屏幕显示着《纽约时报》，屏保却在自动切换——民国战场上的军官扣着穿卫衣少年的手腕，下一秒又变成两人在时代广场放飞孔明灯的画面。

"别看了。"沈砚秋用沾着颜料的手指弹了弹顾承煜的额头，"再盯着，你手机该报警说主人被AI绑架了。"

顾承煜打了个哈欠，无意识摩挲颈间的玉坠。那是枚双鱼纹的羊脂白玉，内部封存的幻影里，穿军装的自己正将昏迷的沈砚秋护在身下。"说真的，"他突然坐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不是在店里，是在......"他皱眉按压太阳穴，"在枪林弹雨里，你背着我跑了三天三夜，血浸透了我的军装。"

沈砚秋的手顿了顿，针尖在皮肤上划出细小血珠。司音望着这一幕，记忆突然涌回神魔大战的战场，撒那特思也是这样背着重伤的自己穿越尸山血海，铠甲缝隙渗出的血滴在他手背，烫得像燎原的星火。

门铃再次响起，三个亚裔女孩嬉笑着涌进古董店。"老板！听说你能修许愿瓶？"为首的少女掏出个塞满纸条的玻璃瓶，"莉莉想让篮球队长注意到她......"

司音接过瓶子，瓶底泛黄的信纸突然无风自动。朱砂字迹在灵力波动下显现："愿撒那特思平安归来"——那是他在神魔大战前夜写下的祈愿，此刻竟穿越时空，与少女歪扭的字迹重叠。

"可以，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司音将修复的瓶子递回，指尖掠过女孩手腕时，悄悄注入勇气的神力，"下次见到喜欢的人，要第一个开口。"

撒那特思倚在门框上轻笑："看来纪律委员今天心情不错？"他突然皱眉看向街道尽头——十几个举着相机的人类正聚集在店外，镜头对准橱窗里悬浮的青铜镜。镜面中，人鱼少女的尾鳍在月光下流转着不属于人间的荧光。

"新纪元的帷幕正在拉开。"司音握紧袖中震颤的钥匙，钥匙齿与撒那特思怀表的纹路开始共鸣，"他们开始看见真实的世界了。"

顾承煜突然抱着电脑冲进来，屏幕上的民国照片正在重组。沈砚秋的脸与现代纹身师的面容渐渐重合，而背景里，两个穿唐装的少年正对着双生莲霓虹灯比耶。"你们看！这不可能是PS的！"他声音发颤，"我查过所有老照片，这个位置本该是......"

"该打烊了。"沈砚秋突然合上电脑，掌心曼珠沙华纹身泛起红光。撒那特思抬手熄灭霓虹灯，双生莲在熄灭前骤然暴涨，照亮街道上驻足的人群——他们眼中倒映着不属于人间的星辰，却无人察觉掌心残留的微光。

雨越下越大，司音望着空荡的街道，混着咖啡香的神力在空气中盘旋。撒那特思递来新煮的咖啡，拉花变成了交缠的并蒂莲。"或许，是时候让逆光照亮人间了？"他说这话时，怀表链上的青铜钥匙与司音袖中的钥匙发出清鸣。

隔壁传来沈砚秋的低语："顾承煜，你相信平行时空里的我们，一直在相爱吗？"司音轻笑，将咖啡一饮而尽。咖啡的苦涩与星屑的甘甜在舌尖绽放，他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双生莲招牌——原来所谓反抗，不过是想让这份藏在人间烟火里的爱，不必再躲在逆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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