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蓝色监狱

齿轮手环扣上左腕的瞬间，世界被浸泡在钴蓝色的溶液里。  

林兮儿看见自己的手指变成半透明，皮肤下流动着荧光色的神经脉络。旧画室的墙壁溶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漂浮的记忆碎片——五岁的自己蹲在幼儿园角落，把蜡笔折断成等长的九截；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突然打翻蛋糕，疯了一样擦拭她左手腕上的疤痕；还有上周癫痫发作时，程野外套内衬里藏着的微型电极正对着她的太阳穴。  

"这是你大脑真实的模样。"程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站在记忆洪流的中央，白大褂上沾着机油，看起来像个陌生的年轻科学家，"那些闪电从来不是故障，是未被激活的神经接口。"  

林兮儿想尖叫，但声带变成了数据流。她看见程野背后浮现出巨大的全息投影：2019年的母亲躺在手术台上，腹部微微隆起，而主刀医生胸牌上赫然写着"程振华"。  

USB驱动器在电脑上投射出加密文件夹。  

【受试者LSY-001妊娠期观察日志 Day176】  

视频里的母亲穿着条纹病号服，左手被拘束带固定在床边。她对着镜头嘶吼："把孩子还给我！"而画面外的程振华声音平静："胎儿脑部异常放电稳定，建议出生后立即植入接收器。"  

林兮儿摸向自己左腕的疤痕，那里正在发烫。程野突然合上电脑，他的睫毛在屏幕蓝光中颤抖："我十岁那年，亲眼看着爷爷给你母亲做开颅手术。"  

窗外暴雨如注，他的白大褂袖口滑落，露出内侧绣着的红色编号：CY-002。  

程野的公寓堆满神经医学器械。  

林兮儿站在布满灰尘的投影仪前，看着自己婴儿时期的监护记录一页页浮现：【LSY-003号受试者首次放电实验】【36周龄脑部扫描异常】【母亲携受试者出逃】。最后一张照片里，穿粉色连体衣的她躺在保温箱，左腕连着蛛网般的导线。  

"你妈妈偷走的是失败品。"程野从冰箱取出两罐啤酒，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砸在实验日志上，"当年植入你手腕的接收器只有50%成功率，所以你的癫痫其实是......"  

"系统冲突。"林兮儿突然接话，齿轮手环正在她腕上发烫，"就像同时运行两个操作系统的电脑。"  

程野的啤酒罐停在半空。他眼里闪过一丝林兮儿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科学家发现完美样本的狂热。  

凌晨三点，林兮儿撬开了程野反锁的书房。  

月光照在墙面的神经传导图上，红色箭头全部指向同一个坐标：她左腕的疤痕。书桌抽屉里躺着母亲签字的实验同意书，家属签字栏里是程野十五岁时稚嫩的笔迹。  

但最令她血液凝固的是窗台上的监控显示器——画面里，她的母亲正走进程振华医学研究中心，手里拿着印有林兮儿名字的体检报告。  

手机突然震动。程野的消息浮现在屏幕上：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必须完成实验了？"**  

与此同时，齿轮手环迸发出刺目的蓝光。林兮儿眼前的现实开始像素化，她看见五岁的自己站在实验室里，而程野穿着初中校服，正把注射器扎进她的左腕。  

"那不是真的记忆！"程野在旧画室抓住她抽搐的肩膀，"手环在激活你大脑里的植入记忆！"  

林兮儿满嘴都是血腥味。她的素描本摊在地上，最新一页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儿童版的她和程野站在手术室，而操刀的是面容模糊的母亲。  

"我查过银行记录。"她甩出手机照片，转账单显示母亲直到上月还在向程振华账户汇款，"到底谁在说谎？"  

程野突然撕开自己右臂的绷带，露出和林兮儿左腕一模一样的疤痕："因为我也是'003号'，是你真正的双胞胎哥哥。"  

暴雨击打着玻璃窗，他的声音混着雷声轰鸣："当年被妈妈带走的只有你，而我被留在实验室......为了有一天能修复你故障的神经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