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柜的密码锁盘突然自己转动起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在里格外清晰。林夏的手指还压在我握着裁纸刀的手背上，他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急促的震动。

"不是电机驱动。"他的呼吸喷在我耳后，带着薄荷糖的凉意，"转盘底部有铁。"

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照亮柜门上排转盘。第三个数字""的凹里嵌着片梧桐形状的铁片，此刻正随着某种规律微微颤动。我下意识去摸裤袋手机，林夏的膝盖突然顶了我一下。

"别开光源。"他松开钳制我的手，从校服内袋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盖弹开的瞬间，十几枚微型磁铁在绒布上排列成梧桐叶脉络的图案。最末端的磁铁突然立起来，啪地吸在盒边沿。

转盘停在"0921"。

柜门弹开的刹那，霉味混着松木香涌出来。林夏的指尖在黑暗中准确摸到最上层那盒磁带，塑料外壳上还带着体温的余热。他忽然把磁带塞进我手里，冰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听。"

磁带被推进老式录音机的瞬间，先是一段空白噪音，接着响起铅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我的后背抵着档案柜，金属边沿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那声音太熟悉了——初三晚自习，我总喜欢在草稿本画五线谱，铅笔戳破纸面的脆响和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第七小节转调有问题......"

林夏的声音突然从磁带里冒出来，年轻得几乎失真。背景音里有钢琴盖合上的闷响，接着是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声。我的指甲无意识着录音机侧面的凹槽，塑料边缘的毛刺刮着指腹。

初三音乐教室的黄昏。靠窗那架雅马哈钢琴。总在放学后响起的《梦中的婚礼》。这些碎片突然被磁带的电流声串起来，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林夏的服袖子擦过我手腕他正用裁纸刀挑开磁带外壳塑料裂开的脆响，一段被洗掉的音轨突然复活，我自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炸开："......能参加元旦汇演......"

这是初三期中考试后，我在空教室对着窗户的胡言乱语。当时确信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磁带突然卡住，林夏猛拍录音机外壳。老式机器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接着爆发出汹涌的声——是《梦中的婚礼》，但每个小节都嵌着变奏。我的呼吸凝在喉咙里，这分明是我当年在草稿本上乱涂的改编谱，只是被完善得近乎专业。

"控制室有母带备份功能。"林夏的喉结在阴影里，"你对着窗户说话那天，我坐在钢琴后面调音。"

月光移到他裤袋露出的钥匙串上，梧桐叶钥匙扣的反光刺得眼睛发酸。录音机突然自动翻面，播放起一段环境音：课间操的广播声，女生的嬉笑，还有——我猛地按住暂停键——自己哼歌的跑调声音。

"高二开学。"林夏的拇指抹过磁带标签上那行小你站在礼堂最后一排。"

铁皮柜深处突然传来纸张摩擦的簌簌声。林夏蹲下去时，牛仔裤膝盖到我散开的鞋带。他出来的竟是初三化学作业本我当年被罚抄二十遍的方程式页面干干净净，只有最下方多出一行铅笔字："系数已改，别交。"

我的指尖发抖。这行字迹的倾斜角度和林夏现在写在黑板板书分差。

"你偷了我的罚抄本？"

"学习委员要收作业。"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阴影，"交上去你会再挨罚。"

录音机突然自己启动，播放起一段全新的录音。林夏扑过去关电源的动作慢了半拍，我的声音先是在笑，接着变成惊呼："......你干什么！"背景音里有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我死死咬住下唇——林夏的闷哼声。

这是上周四空教室。他伸手接住砸向我的素描板时，膝盖磕在钢琴凳上的声音。

月光突然被云层吞。黑暗中林夏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他正用裁纸刀划开自己的虎口结痂。血腥味混着铁锈气漫开的瞬间，录音机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段从未听过的旋律——降E调音阶以两倍速攀升，在最高点突然碎裂成摩斯密码的节奏。

"滴答滴答"的电子音里，林夏把流血的手掌按磁带标签上。血珠渗进印刷体的日期数字：2021年9月21日。

我的生日。

铁皮柜最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林夏用染血的指尖出个梧桐形状的铜盒，盒盖弹开时，里面整齐排列着枚橡皮章——每片叶都是我初中课本上的涂鸦复刻。最底下压着张对折的方格纸，展开是去年期末考试的座位表。

我的考号旁边画着片梧桐叶，叶柄延伸出去的箭头指向林夏的座位号：0921。

"转盘密码是圆周率后六。"林夏开口，血顺着他的虎口在铜盒边缘，"和你生日组合。"

录音机在此刻彻底报废，爆出的火花照亮柜门内侧——那里用紫色墨水写满了"π=31415926535......"，每个数字都对应着一段日期。最早那行"2018.11.3"旁边，贴着张邮票大小的梧桐叶剪影。

初三第一次月考。我因为在试卷背面画满音符被年级通报。

林夏的膝盖撞到铁皮柜，闷响中有什么东西从柜顶砸下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接，掌心里落着个褪色的蓝丝绒盒子。掀开盖子那瞬，校史陈列室的吸顶灯突然恢复供电，刺眼光下，躺在绒布上的不是想象中的戒指——

而是枚沾着松木屑的钢琴键盖钉，金属表面刻着行小字：降E大调这里，左手和弦错了。

磁带里的告白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