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手

藏海将棺木重新安放妥当，又细致地做了一番防水处理，这才带着两人慢慢将沈宛的坟茔填平。

泥土一捧捧落下，掩住了棺木，也掩住了庄之行心底那抹难以言说的痛楚。

盖好最后一抔土后，藏海伸手从竹篮里取出元宝纸钱，他静默片刻，还是将纸钱递了过去。

庄之行抬手接过，目光低垂，神色间俱是心力交瘁的疲惫。

“多谢。”

星禾坐在软垫上烤火，目光却穿过微凉的空气，望向不远处正庄重祭拜沈宛的庄之行。

“他那么孺慕平津侯，真的会和我们同流吗？”

“他会的。”

藏海回答的斩钉截铁。

“正因为他拥有过庄芦隐独一无二的爱，所以更不能接受被抛弃，被放弃的滋味，更何况，那还是杀母之仇。”

“他和我们不一心不要紧，他只需要记住，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够了。”

话音落下，藏海随手抓起一把干柴，添进了面前的火堆。

“呼”一声轻响，火焰猛然窜起，炽烈的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容，却也将他的眉眼灼得模糊不清，仿佛隐匿在光影交织的迷雾之中。

星禾就这样静静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

藏海等了半晌，却迟迟未听到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却正对上一双灿若琉璃的眸子。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藏海微微偏头，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只是觉得，你这般，很好。”

“怎么个很好。”

“很好就是很好啊，哪里都很好。”

“你啊。”

如此直白的夸赞让藏海一时间讶然，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掠过星禾的发顶，动作带着一抹熟悉的宠溺。

庄之行祭拜完沈宛后，转身便见星禾已然偎在藏海怀中沉沉睡去。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悠长，两人亲昵的模样让庄之行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稚奴……”

庄之行轻声开口，“她是阿苗吗？。”

幼时他被藏海关在地窖，给他上药，留下吃食的女孩。

“嗯。”藏海轻嗯一声。

庄之行坐到藏海方才的位置，目光落在女孩安睡的面容上，声音低缓，“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在你复仇的路上，至少还有人与你一起，不离不弃。”

“只要你想，我们，也可以是你复仇路上的盟友。”

“我还有一事不解，我爹是你的仇人，你要杀了他，为你全家报仇，可你为何要帮我？”

庄之行不解，依着藏海的本事，他只需稍作谋划，便将他父亲面前得势多年的杨真、瞿蛟除去。

只怕假以时日，他……真的能杀掉他爹也不稀奇。

“我有一件事，需要从平津侯嘴里探出来。”

藏海告诉庄之行，当年蒯家灭门，凶手除了庄芦隐，还有另外两人。

一个是掌印太监曹静贤，而另一人，他也不知道是谁。

庄之行一下就明白，藏海是想利用他，从他父亲的口中，问出这第三人是谁。

藏海这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

“若二公子不愿意，你可以现在，就去告诉侯爷我们两个的真实身份。”

庄之行他杀了我娘，我不能原谅他，但他毕竟是我爹……

见庄之行神色还有些犹豫，藏海决定，再添上一把火，让庄之行这把复仇的刃锻造的再锋利些。

“灭我蒯家的仇人就在我眼前，但我却不能杀他，还要与他百般亲近。”

“你明知仇人是谁，却还要承欢膝下，腆颜敬着他、爱着他，这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千刀万剐之刑。”

“杀人者偿命，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火苗不断跃动，越窜越高，似乎要吞噬掉周遭的一切。

庄之行凝视着那团炽热的火焰，内心复仇的烈焰亦被藏海悄然煽动。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答应了藏海的提议。

他可以帮藏海打听消息，只是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他复仇，如果到时候他反悔了，藏海也不要怪他。

“之行愿履先生之盟，请先生帮我报仇，从今日起，我一切都听先生的。”

“你我生死一体，荣辱与共。”

二人击掌为誓，结为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