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寒潭夜语诉心音

月光穿透寒雾，在寒潭水面洒下一片碎银般的光晕。水榭石台上，蓝忘机白衣被水雾浸得半透，纤尘不染的衣料紧贴着消瘦的脊背，勾勒出他紧咬牙关时微微起伏的肩胛线条。他右手五指按在魏无羡心口伤处，指尖渗出的血丝正顺着那人锁骨蜿蜒，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的金符微光。

魏无羡双目紧闭，眉头却死死拧着，像是正经历什么灼骨之痛。他原本悬在半空的手指突然痉挛，猛地攥住了蓝忘机冰凉的手腕。石台上残留的夜莲花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簌簌发抖，露水顺着花瓣边缘滴落在魏无羡裸露的胸膛，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唔......"喉间溢出的闷哼混着浓重的鼻音，蓝忘机感觉灵力正顺着指缝被那团黑气疯狂吞噬。左肩旧伤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垂下眼帘，看着魏无羡心口那团不断扭动的黑雾——原本已经被逼退的怨气竟又重新凝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刚布下的符咒。

潭水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蓝忘机抬眼望去，只见水面不知何时结了层薄冰，无数冰裂纹正从潭底蔓延开来，冰面下蓝光闪烁的阵纹愈发清晰。他认得这个纹样，三日前在聂怀桑那把折扇的扇坠上见过一模一样的镌刻。

"聂怀桑......"蓝忘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魏无羡心口的黑气竟凝聚成利爪形状，顺着他的经脉反噬而上。他猛地抽手想要后退，却被魏无羡攥得更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别走......"昏迷中的人突然喃喃出声，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蓝忘机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魏无羡苍白的脸，那人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嘴唇干裂得泛起白边。十三年前穷奇道的那个雨夜突然闯入脑海——当时躺在他怀里的人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袖，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烫得他心口发疼。

"我不走。"蓝忘机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焐那彻骨的寒意，"魏婴，看着我。"

魏无羡像是听到了召唤，睫毛颤抖着慢慢抬起。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得看不清焦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蓝湛......你看......好多......好多乌鸦......"

黑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迅速蔓延，蓝忘机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怨气正顺着血管爬向心脏。他左肩处的衣料突然撕裂，三道爪状黑纹赫然出现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极了当年被温氏烙铁烫伤的瘢痕。

"操！"魏无羡突然爆了句粗口，猛地想坐起身，却被蓝忘机死死按住。他挣扎得像只濒死的困兽，眼眶泛红，"放手！让我......让我召它们来！"

蓝忘机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魏无羡。即使当年血洗不夜天，即使被千夫所指，这个人眼中始终燃着不服输的火焰。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疯狂，仿佛下一秒就要拖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魏婴！"蓝忘机扣住他执笛的左手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那道狰狞的黑纹，指尖刚一触碰，便被烫得缩回手。那些黑气竟像有生命般扭动着朝上蔓延，已经快要爬过肩胛。

魏无羡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你以为......这样有用吗？含光君......你总是这么天真......"他猛地屈起膝盖顶向蓝忘机小腹，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翻了个身，竟将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

石台上的夜莲花瓣被压得碾作花泥，蓝忘机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玉石地面时，清楚听见颈骨传来的脆响。魏无羡跨坐在他腰腹间，眼底翻涌的黑气几乎要将整双眼睛染黑，左手五指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陈情。

蓝忘机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云深不知处禁书室偷看的那本《禁术考》。书页泛黄的角落记载着一段用血写就的注释——"同生咒，以道侣精血为引，可分灵为契，同承其痛"。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抬手环住了魏无羡的后颈。

魏无羡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捏着笛身的手指微微一顿。就是这个空档，蓝忘机突然仰起脖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闷哼出声。蓝忘机尝到了满口铁锈味，不知是谁的血正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能感觉到魏无羡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是更为激烈的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放开我！蓝湛你他妈放开我！"魏无羡嘶吼着挣扎，声音里混杂着哭腔。他想催动鬼笛，可浑身灵力却像被什么东西缚住了，非但不听使唤，反而顺着唇齿相接的地方疯狂外泄。

蓝忘机死死按着他的后颈，舌尖撬开对方牙关，将一口带着金纹的精血渡了过去。血腥味混着极淡的檀香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他闭上眼，在心中默诵起那道早已烂熟于心的禁咒——

"云深不知处，与君长相契。灵犀为引，精血为凭。承君之痛，感君之心。此生契阔，不负......"

最后几个字没能说完。魏无羡突然用力咬破了他的下唇，温热的血涌入口腔。蓝忘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扣着后颈的手更加用力，直到在对方后心摸到那道逐渐成形的金色锁链印记。

"你疯了......"魏无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他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像温热的溪流冲刷着被怨气冰封的经脉。蓝忘机左肩的黑纹正在变淡，而他自己心口的灼痛感却愈发强烈。

蓝忘机终于松开紧咬的牙关，额头抵着魏无羡大汗淋漓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血染红了谁的衣襟。他看着那双渐渐恢复清明的桃花眼，忽然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眼角的泪痣："不是疯了......是怕了。"

魏无羡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刺中心脏。他低头看着蓝忘机肩头那道已经淡成浅青色的印记，又看看自己心口逐渐凝实的金色锁链，喉咙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骂人的话、质问的话、心疼的话全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呜咽。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蓝忘机颈窝，声音闷闷的，"又让你......"

"嘘。"蓝忘机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指腹不经意间拂过对方后颈的金色锁链，"听。"

魏无羡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呜咽。寒潭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动着水面碎裂的月光。夜莲花瓣上凝结的露珠不断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些细微的声响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声音正从潭底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玉石，又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蓝忘机突然坐起身，将魏无羡护在身后。他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忘机琴，指尖在琴弦上一划，清越的琴音瞬间在结界内回荡开来。那些正从潭底爬上来的黑影一听到琴声，立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

魏无羡扶着蓝忘机的肩膀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黑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拖着铁链，有的赤着双脚，有的手里还拿着早已锈蚀的刀剑——全都是当年被他制成凶尸的温氏余部。

"不可能......它们早就被封印在伏魔洞了......"魏无羡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摸向腰间的陈情，却被蓝忘机按住了手腕。

"不是真的。"蓝忘机的声音异常冷静，"是幻象，有人在用阴虎符操纵你的心魔。"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水面，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平静的寒潭水面上竟倒映着半枚破碎的黑色令牌。月光洒在令牌上，折射出诡异的红光，正是当年被他亲手销毁的阴虎符残片。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个拖着铁链的黑影突然抬起头，腐烂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