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祭坛翻转的瞬间,魏无羡只觉得天旋地转,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口鼻。他在坠落中死死拽着蓝忘机的手腕,指尖却摸到满手湿热的粘稠——蓝忘机的灵脉正在寸寸断裂。
"蓝湛!"
刺骨的池水突然变得温暖。魏无羡呛咳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莲花浮雕中央。月光透过冰窟裂缝倾泻而下,在池底映出粼粼波光,那些莲花状的纹路竟随着灵力波动微微开合,像是活物在呼吸。
蓝忘机闷哼一声倒在他肩头。魏无羡慌忙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手掌贴在对方后心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本该温和流淌的灵力变成了乱窜的野马,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撕裂经脉的剧痛。
"别看..."蓝忘机忽然扣住他后颈,强迫他转向相反方向。可已经晚了,魏无羡眼角余光分明瞥见那些从蓝忘机伤口飘出的银光点——不是灵气,是记忆碎片。
最亮的那片里,少年蓝忘机正跪在藏书阁地板上,手里攥着被墨汁浸染的佛经。魏无羡的笑声从画面外传来,带着顽劣的尾音:"含光君\~借支笔都不肯,小气鬼。"蓝忘机当时耳尖通红,却悄悄把自己的玉笔搁在了对方够得着的地方。
"原来..."魏无羡声音发颤,那些不断消散的记忆碎片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剧痛,"同殁阵要祭的不是命...是你记得我的这些年..."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把他往怀里按。魏无羡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震动,那是灵力冲撞灵脉发出的闷响,像极了当年穷奇道截杀时,温逐流捏碎他金丹的声音。
"放开我!"魏无羡猛地挣开怀抱,指尖强行点向蓝忘机眉心,却被一层淡蓝色屏障弹开。他这才注意到蓝忘机周身浮着层半透明的结界,结界表面爬满了血红色的咒文——正是江厌离留在祭坛穹顶的"魂魄相渡"咒。
江澄的怒吼突然从左侧传来:"魏无羡你发什么呆!"
魏无羡抬头就看见江澄被十几根银锁链捆在莲纹石柱上,紫电在他掌心暴躁地跃动,每一次劈砍都在锁链上炸出金色火花。温宁僵在不远处,胸口那个被金光瑶掏空的窟窿里,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那是..."魏无羡瞳孔骤缩。温宁胸腔里飘出的蓝光凝结成玉佩形状,上面刻着云深不知处特有的卷云纹,边缘还留着半片断裂的穗子——那是蓝曦臣送给金光瑶的生日礼物,后来被聂怀桑说成是金光瑶害死聂明玦的证物。
"泽芜君的灵脉..."温宁的声带依旧是破损的风箱声,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江姑娘当年说...若含光君有朝一日要舍忆保命...这半块挡灾玉...能护住最重要的那段..."
话音未落,蓝忘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魏无羡眼睁睁看着那些从蓝忘机体内溢出的记忆碎片加速消散,最清晰的那段玄武洞记忆正在变得透明——他趴在蓝忘机腿上哼唧着要枇杷,对方耳根通红却还是把最后一颗糖递到他嘴边。
"蓝湛!停下!"魏无羡扑过去想按住对方,却被结界烫得缩回手。蓝忘机此刻正仰头望着池顶冰层,原本清明的瞳孔覆上了层白雾,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在月下划出凄艳的弧线。
小团子突然从魏无羡衣襟里钻出来,炸着绒毛扑向蓝忘机心口。它的银刃耳朵刚碰到那片逐渐显现的莲花胎记,整个莲池底部突然剧烈震颤。那些原本沉睡的莲花浮雕同时绽放,露出花心镶嵌的黑色珠子——竟是用温氏老巢伏魔洞的黑曜石打磨而成。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他伸手扯住魏无羡的抹额,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截绸带扯断,"你说过...要带我去云梦...看真正的莲花..."
魏无羡的眼泪啪嗒掉在蓝忘机手背上,滚烫的泪珠竟烫出了道白烟。他突然想起十六年前乱葬岗的那个雪夜,蓝忘机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指甲掐进肉里的痛感与此刻如出一辙。
"去你\*的同殁咒!"魏无羡突然爆了粗口,反手抽出腰间的陈情。笛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当年蓝忘机在伏魔洞替他烤直的那根竹子所制。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鬼道祖师——活人的规矩管不着他,死人的咒术...他更不在乎!
尖锐的笛音猛然划破莲池寂静。没有调子,没有章法,只是最原始的灵力冲撞。那些原本温顺开合的莲花浮雕突然剧烈颤抖,黑色花心开始渗出金色液体,顺着纹路汇成细小的溪流,在池底画出与江厌离血阵恰好相反的图案。
"你疯了!"江澄的怒吼混着紫电的嗡鸣传来,"逆行咒术会反噬的!"
魏无羡笑了,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淌。他怎么会不知道反噬?可比起蓝忘机忘记他们的一切,这点反噬算得了什么?当年在不夜天,他连命都敢不要,现在不过是受点咒术反噬,又算得了什么?
突然,蓝忘机身上的结界裂开道缝隙。魏无羡毫不犹豫地将血琳琳的指尖伸进去,精准地按在对方心口那朵逐渐清晰的莲花胎记上。
滚烫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魏无羡清楚地感觉到蓝忘机体内那些乱窜的灵力突然变得温顺,像找到归宿的孩子般围绕着他的指尖旋转。而那些不断消散的记忆碎片,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藏书阁的初见,玄武洞的相护,冷泉里的疗伤,云深不知处的重逢...
"姐姐!"江澄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魏无羡抬头望去,只见莲池中央的水面上浮现出半透明的虚影。江厌离穿着嫁人前的藕色衣裙,正站在莲花坞的水车旁研墨,宣纸上画的正是此刻莲池底部的阵纹。而在她身后,小小的金凌正举着拨浪鼓摇得欢,鼓身上缠绕的红绳末端绑着片莲花状的玉佩——与蓝忘机心口的胎记一模一样。
银铃般的笑声从虚影中传来。江厌离放下画笔,轻轻抚摸着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阿羡喜欢热闹,忘机性子太冷,以后怕是要被欺负...这个同归咒啊,得让他们谁也离不开谁才行..."
温宁胸腔里的蓝光突然暴涨。那半块蓝曦臣的灵脉碎片冲破束缚,化作道流光射向蓝忘机眉心。魏无羡感觉到掌心下的莲花胎记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要缩回手,却被蓝忘机死死按住。
"魏婴..."蓝忘机睁开眼睛。那双眼眸不再是覆着白雾的茫然,而是盛满了熟悉的温柔与执拗。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魏无羡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我想起...藏书阁那天...你把墨汁弄到我抹额上...还说蓝家的规矩都臭得很..."
魏无羡的眼泪彻底决堤。他扑进蓝忘机怀里,哽咽着骂:"你个傻子...大傻子...谁让你记住这些的..."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带进怀里。魏无羡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那些原本断裂的灵脉正在缓慢愈合,断裂处渗出金色的光点,与记忆碎片融为一体。
小团子不知何时爬到了蓝忘机肩头。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蓝忘机的下巴,银刃耳朵轻轻颤动,像是在撒娇。蓝忘机空出一只手,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小团子背上的绒毛,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蓝湛..."魏无羡突然抬起头。他注意到蓝忘机眼角滑落了一滴泪,那泪水竟是诡异的血红色,滴落在他心口的莲花胎记上,瞬间没入其中。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莲花胎记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些原本漂浮在空气中的记忆碎片突然加速汇聚,最后凝结成根红色丝线,一端连接着蓝忘机的心口,另一端则缠绕在魏无羡手腕上——那是当年两人在玄武洞共同许下承诺时,蓝忘机用灵力凝结的同心结。
"这是..."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红线中传来的情感波动,有蓝忘机十三年等待的苦涩,有重逢时的欣喜,有此刻失而复得的庆幸...
江澄突然发出一声轻哼。魏无羡转过头,正好看见江澄别过头去,用袖子偷偷抹着眼角。月光下,江澄手腕上也浮现出根相似的红线,另一端连接着温宁胸腔里的蓝光,形成了个奇特的三角结界。
温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蓝光,腐烂的脸上露出个近似微笑的表情:"江姑娘...你看...成功了..."
莲池顶部突然传来冰层破裂的声响。魏无羡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整个莲池底部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原本沉睡的莲花浮雕同时绽放,花心的黑曜石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池底组成了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同归咒..."魏无羡喃喃自语。他突然明白过来,江厌离设计的根本不是什么同归于尽的恶毒咒术,而是个以记忆为引,以情感为锁的守护阵法。所谓的魂魄相渡,不是要牺牲谁的性命,而是要将他们几人的命运紧紧相连,谁也无法独自离开。
蓝忘机的指尖突然抚上他的唇。魏无羡抬起头,撞进对方盛满温柔的眼眸。蓝忘机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他的额头上。那个吻带着血的铁锈味,却温柔得让人想哭。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这次...我不会再忘了。"
魏无羡笑了,眼泪却再次滑落。他伸出手,紧紧抱住蓝忘机,感受着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心跳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两人相连的红线末端,一朵小小的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远处,冰层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响。新的危机正在逼近,可魏无羡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只要蓝忘机记得他,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毕竟,他们可是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