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上的血字"丹室即铃心"还在往下滴落,魏无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温宁胸腔里那枚跳动的银铃,金星雪浪纹已经爬满整个铃身,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诡异的光。
"魏婴。"蓝忘机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些从蓝忘机指尖破出的琴弦还悬在半空,弦尾的玉穗沾着血,一晃一晃地映在冰壁上,像极了穷奇道雨夜里被风吹散的灯笼。
魏无羡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摸到满手湿滑。那些银黑色的液体正从蓝忘机指缝间渗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姑苏蓝氏禁咒的纹路。"这些琴弦——"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是你每次给我弹清心音时......"
蓝忘机偏过头咳嗽,喉结滚动得厉害。有根琴弦突然从他锁骨下方钻出来,带着血肉撕裂的闷响。魏无羡看得真切,那弦上密密麻麻全是他最熟悉的符咒——阴虎符的反噬咒。
"必要之法。"蓝忘机声音很轻,睫毛上还挂着咳出来的血珠。
魏无羡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扯开蓝忘机的衣领,那些藏在布料下的皮肤上,全是蚯蚓状的凸起。最粗的那根正顺着脊椎蠕动,每动一下就有黑气从弦尾溢出来——正是阴虎符最爱的怨气。
"你他妈......"魏无羡手指发抖,指甲掐进蓝忘机肩膀,"十三年!你每次弹琴都在......"
洞穴突然剧烈震动。温宁胸腔里的银铃发出刺耳鸣响,震得冰层簌簌掉落。江澄的紫电突然暴起,鞭身上浮现出更多血字,这次是完整的句子:"剖丹者,抱山散人一脉秘术"。
"阿澄。"
温宁的嘴没动,声音却从银铃里传出来。那语调温温柔柔的,听得江澄浑身一僵——是江厌离的声音。
"阿姐?"江澄手里的紫电噼啪作响,鞭梢却不受控制地缠上温宁胸口。那些金星雪浪纹突然活过来似的,顺着紫电流窜到他手腕上。
温宁腐烂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声带震动着江厌离的语调:"铃铛第三层......"
冰壁轰然炸裂。飞溅的冰晶里浮现出记忆碎片:十六岁的江厌离跪在祠堂,手里捧着个莲花纹的银匣。她咬破手指在匣面画符,血珠滴在匣子上立刻被吸收,发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铃音。
江澄踉跄着后退:"不可能......"
魏无羡想去扶他,脚下却踩到蓝忘机咳出的血符。那些血珠突然全部飞向温宁,在银铃周围结成网状。铃身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跳动的金丹——那丹上缠着紫电的灵流,分明是云梦江氏的功法。
"还给我!"江澄突然暴起,紫电化作长鞭卷向银铃。鞭身碰到铃铛的瞬间,整个洞穴被金光充满。无数记忆碎片从铃心喷涌而出:
——江厌离把银匣藏进嫁妆最底层,转头对梳妆镜练习微笑;\
——金子轩疑惑地问她为什么总带着这个铃铛,她低头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
——穷奇道雨夜,她冒雨冲向混战中心,怀里紧揣着银铃......
最清晰的画面停在血池边。江厌离用紫电划开自己手腕,血线缠住魏无羡剖出的金丹,一点点引向银铃内部。她嘴唇惨白,却带着笑:"阿羡的丹......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江澄的紫电突然脱手,鞭身在空中碎成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全部涌向银铃,在金丹周围形成莲花状的屏障。他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冰面:"这算什么......施舍吗?"
魏无羡想去拉他,后背突然撞上蓝忘机剧烈颤抖的身体。回头看见三根琴弦正从蓝忘机心口抽离,带出的黑气在空中凝成阴虎符的形状。小团子不知何时爬到了高处,银刃耳朵全部对准蓝忘机天灵盖。
"蓝湛!"
避尘剑突然自行飞起,却在半途被蛛网般的银线缠住。蓝忘机指尖凝出最后一道符咒,拍向魏无羡心口:"婴......"
玉符碎裂的脆响淹没在冰层崩塌的轰鸣里。魏无羡只来得及抓住蓝忘机滑落的手,看见他掌心躺着半块裂开的玉佩——上面用血写着"婴缚"二字,笔迹已经干涸发黑。
温宁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银铃彻底爆开,金丹浮到空中,表面浮现出与魏无羡后腰一模一样的疤痕。江澄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剖丹术留下的印记,他再熟悉不过。
"魏无羡!"江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早就知道阿姐她......"
冰壁上的血字突然全部融化,变成血雨淋在三人之间。魏无羡低头看着昏迷的蓝忘机,那些游走的琴弦正在他皮肤下安静下来,每根弦上都刻着小小的"婴"字。
小团子红眼珠转过来,兔唇咧到耳根:"魏公子现在明白了?含光君这十三年......"
魏无羡的指尖还沾着蓝忘机心口的血,那血突然变得滚烫,在他皮肤上灼出"婴"字的烙印。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血肉里——这根本不是反噬,是蓝忘机把自己的命脉炼成了缚仙索!
"你疯了吗?"他掐着蓝忘机的肩膀嘶吼,声音在冰洞里撞出回音,"用神魂当琴弦,你他妈怎么不干脆——"
蓝忘机突然剧烈痉挛,七根琴弦同时从脊背爆出,带着血肉的黑气在空中结成完整的阴虎符。小团子发出尖锐的笑声,银刃耳朵全部刺向那些琴弦:"含光君好算计,用自己当容器养着魏公子的反噬!"
江澄的紫电突然炸开,鞭梢缠住魏无羡手腕:"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眼睛红得吓人,指着浮在空中的金丹,"阿姐用命护着的东西,现在告诉我这是你的丹?"
冰壁上的血雨突然变成血箭,齐刷刷射向那枚金丹。蓝忘机用最后力气把魏无羡推开,自己胸口被三支血箭贯穿。那些箭尾居然连着琴弦,扯得他整个人悬到半空。
"蓝湛!"魏无羡召出陈情就要吹,笛子却被紫电缠住。江澄的鞭子勒进他皮肉:"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
温宁突然扑过来抓住两支血箭,腐烂的手掌被灼得冒烟:"江宗主!铃铛要裂了!"那枚浮空的金丹表面突然出现蛛网状的裂纹,里面渗出黑红色的雾气——正是当年魏无羡剖丹时溢出的心头血。
记忆碎片突然全部倒流,重新拼成完整的画面:江厌离跪在血池边,用紫电缠住自己手腕。她剖开腹部,将银铃塞进刚成型的胎盘。"阿娘给你存了好东西..."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嘴角的血滴在银铃上,"等舅舅们和好了..."
江澄突然松开紫电,踉跄着跪倒在冰面上。他伸手去够那些记忆碎片,指尖却穿过了江厌离虚影的脸:"阿姐...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魏无羡趁机挣开紫电,陈情吹出的音刃斩断三根琴弦。蓝忘机从半空坠落,被他接住时心口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往外冒银黑色液体。那些液体一碰到魏无羡的皮肤就变成锁链形状的烙印,转眼爬满他整条手臂。
小团子笑得打跌:"魏公子现在懂了?含光君把阴虎符的反噬引到自己身上,再用琴弦把命脉和你绑在一起..."它突然被一道银光贯穿,蓝忘机染血的手指捏碎了最后一块玉符。
整个洞穴突然陷入死寂。温宁胸腔的银铃彻底碎裂,掉出半块刻着"离"字的玉佩。江澄捡起来时,玉佩上的血迹突然化作江厌离的手印,轻轻包住了他的手指。
魏无羡怀里的蓝忘机突然睁开眼,瞳孔变成了和琴弦一样的银黑色。他沾血的手指抚上魏无羡颈侧,在那道陈年旧伤上划出新的血符:"...契约已成。"
洞顶的冰锥突然全部炸裂,化作漫天银针暴雨。魏无羡抱紧蓝忘机翻滚躲避,后颈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中——是半截带着体温的琴弦,正疯狂往他脊椎里钻。
江澄的紫电在银针暴雨中自动结成莲花罩,刚好护住三人。他盯着手心里江厌离的血手印,突然笑了:"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笑声突然哽住,他反手一鞭抽向魏无羡后背,"都他妈把我当傻子哄!"
鞭梢卷住那截钻入魏无羡体内的琴弦,扯出来的瞬间带出一串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凝成小小的阴虎符,符咒中心赫然是蓝忘机亲手刻的"婴"字。
温宁腐烂的眼眶突然流出金色的泪,他张开双臂接住坠落的金丹:"我明白了..."那枚裂纹遍布的金丹突然迸发强光,将整个洞穴照得雪亮——
冰层下赫然封着十三具蓝氏修士的尸体,每具心口都插着半截琴弦。最前面那具尸体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姿势,指尖凝结的冰晶里冻着一行小字:"缚仙索,共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