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声第三次响起时，魏无羡的睫毛颤了颤。黑暗中有细碎的光点漂浮，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那些光斑——是记忆碎片，十六岁的江厌离在莲塘边提着裙角，发间银铃随步伐轻响。

"师姐？"魏无羡的嗓子哑得厉害。光斑突然剧烈晃动，他看见血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红蛇缠上那些记忆画面。江厌离梳头的片段被血线绞碎时，他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更深处的黑暗里浮现金星雪浪纹，花蕊处蜷缩着半透明的人影。魏无羡踉跄着往前跑，膝盖突然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是梳妆台的幻影，十六岁的江厌离正对着铜镜挽发，手腕内侧的伤疤新鲜得刺眼。

"阿羡..."镜中人突然转头，嘴角弧度却僵硬得不自然，"把莲花还给我..."

魏无羡猛地刹住脚步。真实的江厌离从不会伸手讨要什么，莲花坞的师姐只会把最好的一切默默塞进他们怀里。他盯着对方瞳孔里闪过的金星光芒，突然笑了："敛芳尊扮女人还挺像。"

血线骤然收紧！魏无羡侧身避开缠向咽喉的红丝，后腰却撞上实体。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转头对上半张苍白的脸——是蓝忘机，但右颊的卷云纹正被金星雪浪纹一点点蚕食。

"蓝湛你抹额歪了。"魏无羡伸手想调整，指尖却被对方皮肤的高温烫得一缩。那些金纹像活物般在皮下蠕动，顺着脖颈往心口爬。蓝忘机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魏婴...走..."

现实中的祭坛上，温宁的鬼手正拼命撕扯血线织成的网。蓝忘机后背的伤口汩汩冒血，那些血珠悬浮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流向玉佩。温宁看见他雪白的中衣已经被染透，却仍用身体挡在昏迷的魏无羡前面。

"含光君！您的抹额..."温宁声音发颤。蓝家抹额是道心所系，此刻末端已经变成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蓝忘机恍若未闻。他徒手抓住最粗的那根血线，掌心立刻传来皮肉灼烧的焦味。血线疯狂扭动着，在他虎口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温宁听见他在念《洗华》的调子，但音律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音。

"无妨..."蓝忘机突然发力扯断血线，飞溅的金红液体在他脸颊烫出细小的水泡，"...先救魏婴。"

话音未落，整张血网突然剧烈收缩！蓝忘机被甩到青铜柱上，后脑撞出沉闷的声响。温宁眼睁睁看着金纹趁机窜上他锁骨，像毒藤般缠住咽喉。

混沌空间里，魏无羡正被暴涨的血线逼得连连后退。蓝忘机的意识体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染血的手捂住他眼睛："别看。"

指缝间漏进的画面让魏无羡心脏停跳——无数血线正从蓝忘机心口穿出，每根末端都连着片金星雪浪花瓣。而真正的蓝忘机跪在现实中的冰面上，七窍都在渗血。

"规则不及魏婴重要。"蓝忘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主动松开捂着魏无羡眼睛的手，任凭金纹加速蔓延。魏无羡看见他向来克制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不顾一切的光芒。

紫电的爆裂声突然炸响！江澄不知何时醒了，鞭身上开出血色莲花，照亮他狰狞的表情。记忆碎片被电光串联，组成穷奇道雨夜的完整画面——江厌离袖中飞出的三枚银铃，每枚边缘都沾着新鲜血迹。

"金光瑶！"江澄一鞭抽碎漂浮的金星雪浪纹，鞭梢卷出个模糊人影，"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人影低笑着凝聚成形，牡丹纹长袍下摆无风自动："江宗主终于学会看契约条文了。"他指尖轻点，血线突然编织成密密麻麻的文字，"令姐自愿以魂饲铃，可没说过...不许别人分一杯羹。"

江澄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契约最下方有行小字——"血亲可承"。紫电感应到主人的情绪，鞭身莲花突然层层绽放，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所以你故意激我用紫电抽阿姐的银铃..."

魏无羡突然剧烈咳嗽。他意识体胸口裂开道口子，黑红交错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往外涌。蓝忘机徒劳地想用手去堵，却被冲得后退三步。混沌空间开始崩塌，现实中的祭坛上，魏无羡肉身已经咳得蜷成一团。

"这次换我护着你们。"魏无羡用虎牙咬破手指，就着咳出的血在虚空画符。逆转符成型的瞬间，江澄突然扑过来抓住他手腕，血肉模糊的掌心死死按住那个血淋淋的图案。

"一起。"江澄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他另一只手掏出三毒，毫不犹豫往自己心口划去。蓝忘机染血的手指同时覆上魏无羡手背，三人鲜血在符咒上交融的刹那，银铃突然自他们腰间飞起！

现实与混沌的界限轰然破碎。魏无羡看见十六岁的江厌离站在记忆长河尽头，手腕伤疤已经愈合，正笑着对他们张开双臂。江澄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在银铃上溅起细小的血花："阿姐...我错了..."

血线寸寸断裂的声音如同冰面解冻。蓝忘机抹额上的金纹急速褪去，却在心口留下淡淡的痕迹。魏无羡想伸手碰那道疤，胳膊却重得抬不起来。他看见自己指尖泛出灰白色，像被抽干水分的莲藕。

"公子小心！"温宁的惊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魏无羡努力聚焦视线，发现本该消失的金星雪浪纹正顺着自己咳出的血悄悄蔓延。他条件反射想擦掉，手腕却被蓝忘机牢牢扣住。

蓝忘机染血的衣袖拂过他嘴角，雪白布料上金星碎光一闪而逝。魏无羡想开玩笑说蓝二哥哥的衣服不能要了，开口却变成一串咳嗽。他倒在蓝忘机怀里时，听见对方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江澄的紫电软软垂在冰面上，鞭身莲花已经凋零成普通的纹路。他弯腰去捡滚落的银铃，发现铃舌内侧刻着极小的字——"都要平安"。这确实是江厌离会说的话，朴素得让人眼眶发酸。

魏无羡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看见三枚银铃自己飞到一起，铃绳纠缠成结。江澄布满茧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结，像小时候碰姐姐新绣的荷包。

第 20 章：血契归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