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社会。它有它运行的规则，有它的阶层，有它的不公。他曾经以为这些都离他很远，他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赛场。但现在，他已经被卷入其中，不得不面对它的残酷和现实。

一天下班，黄毛经过一家餐馆。正值晚餐时间，餐馆里人声鼎沸。他无意中瞥了一眼窗户，看到了那个在菜市场里冤枉他的小孩，正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饭。他的父母坐在对面，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黄毛的心脏猛地收紧。他看着那个小孩天真无邪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冲进去，指着那个小孩，告诉所有人，他是个撒谎的小骗子！

但他站住了。他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疯子”。那个小孩，那个家庭，他们已经将那天的冲突抛在了脑后，继续过着他们的生活。而他，却依然被那天的事情所困扰。

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他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意那个小孩的污蔑，在意那个男人的轻蔑。是因为他现在的生活太空虚了吗？是因为他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对这些小事如此敏感吗？

他站在餐馆外面，看着里面温暖明亮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冰冷黑暗中的旁观者，看着别人享受着他无法企及的幸福和安宁。

他想起耗子在电话里问他的问题：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是的，他不开心。他非常不开心。

他怀念曾经的日子。怀念在训练室里和兄弟们一起熬夜的日子，怀念在赛场上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怀念赢得比赛后相互拥抱的温暖。那种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的纯粹，那种只有在团队中才能感受到的归属感，是他现在生活中最缺失的东西。

他尝试过融入现在的生活，尝试过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尝试过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他发现自己格格不入。他身上依然带着赛场的烙印，带着那种对输赢的执念，对正义的渴望。

而这些，似乎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并不总是受到欢迎。

他离开了餐馆门口，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投在地面上。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冰冷的月亮。

他想起了以前教练经常对他们说的一句话：“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对胜利的饥渴，对梦想的执着。”

可是现在，他的“赛场”在哪里？他的“梦想”又是什么？

他茫然地站在街头，感觉自己像一艘失去了航向的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漂泊。

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冷意。黄毛拉紧了身上的外套，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即使是为了证明，他还没有被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