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一次，耗子给他打了个电话。

“黄毛！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耗子的声音里带着昔日的活力和热情。

“挺好的。”黄毛回答，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我们最近准备季后赛了，挺忙的。”耗子说，“你呢？新的工作适应吗？”

“嗯，还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耗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黄毛……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黄毛握着手机，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过得不好吗？说他怀念赛场吗？说他每天都在重复着没有意义的生活？说他被一个小屁孩冤枉成小偷？

“没，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他最终这样说。

“累了就休息一下，别太拼了。”耗子劝道，“你以前训练强度那么大，现在正好可以缓一缓。”

黄毛苦笑，他现在的生活，和以前那种为了梦想而拼搏的“拼”，全不是一回事。现在的累，是一种消磨意志的累，一种没有希望的累。

他们又聊了几句比赛的事情，黄毛听着耗子兴奋地讲述训练和战术，心里五味杂陈。他曾经也是这些话题的主角啊。

挂断电话后，黄毛感觉更难受了。仿佛耗子电话里的阳光和活力，更衬托出他现在生活的阴暗和沉闷。

仓库的工作很枯燥，每天重复着搬运、扫描、分类。工友们大部分是本地的大叔大妈，大家聊的都是家长里短，或者抱怨物价上涨、工资太低。黄毛很少和他们交流，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曾经的世界，是电竞、是荣耀、是兄弟情、是热血和梦想。而现在，他的世界，是冰冷的仓库、是机械的劳动、是家长里短、是柴米油盐。

有时，他会在下班后一个人去公园。看着那些在夕阳下打闹的孩子，黄毛会想起菜市场里那个撒谎的小孩。那个小孩的眼神，至今让他感到不适。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藏在一个稚嫩的外表之下。

他想不明白，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那样做？是为了一个苹果吗？还是仅仅为了看一个陌生人吃瘪？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调皮捣蛋，但也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时候开始，有些孩子变得这样……早熟而冷漠？

他也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嘴脸。那种傲慢和轻蔑，仿佛黄毛是低他一等的人。仅仅因为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失败者”，就可以被随意指责、被随意践踏？

黄毛意识到，在脱下职业选手的光环后，他变得如此脆弱，如此容易受到伤害。在那个世界里，他的实力就是一切，他的操作就是他的语言。而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是边缘化的人，他的声音很小，很容易被淹没，被忽略，被恶意攻击。

他开始观察这个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或冷漠的表情。他看到街头流浪的小狗，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看到年迈的环卫工人，弯着腰清理着路边的垃圾；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人，开着豪车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