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KPL

黄毛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摇晃的光影，耳膜里是嗡鸣不绝的噪音，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他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身体，不，他的手，他的右手，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同时扎刺，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队医焦急的脸凑近，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清。视野渐渐清晰，天花板雪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直冲脑门。他想抬起右手，指尖却像是绑了千斤重的石头，纹丝不动。

“别动，黄毛！手腕骨折，韧带撕裂，别他妈乱动！”老林的吼声带着焦灼，总算穿透了耳膜的阻碍。

黄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在键盘上跳跃、在鼠标上滑翔了无数次，承载了他所有梦想和荣耀的手。它现在肿胀得像个发酵的馒头，青紫的血管蜿蜒盘踞，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昭示着它的无力。

“比赛……赢了吗？”他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老林一滞，随即咬牙：“赢了！妈的，赢了！你下去之后，耗子他们拼了命，三比二，险胜！”

赢了……黄毛嘴唇动了动，想笑，却只咧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代价是一只废掉的手吗？为了那场至关重要的季后赛，为了那个他渴望了无数次的冠军，他付出了他赖以为生的东西。

在医院里，诊断结果比他们想象的更糟。不仅是手腕骨折和韧带撕裂，长年累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腕管综合征变得极其严重，神经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医生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即使恢复，右手也无法再承担职业电竞的强度。他的反应速度和微操会大打折扣。

告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崩溃。或许在手指剧痛倒下的那一刻，在看到自己扭曲的右手时，他就已经预见到了结局。职业选手的生涯，就像是一场高速燃烧的烟火，绚烂而短暂。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这支烟火，熄灭得如此仓促，如此……不甘。

耗子、小胖、大飞，他们三个经常来看他。坐在病床边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右手。

“黄毛，你真不考虑下……”小胖欲言又止。

“考虑什么？转教练？直播？别逗了，老子就想打职业。”黄毛打断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明媚得刺眼，照得人心里发慌。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大飞开了口，但也被老林一个眼神止住。没有如果，职业赛场上，也没有后悔药。

“当时……”黄毛轻声重复，像是自语，“当时就想赢。”

老林把一根烟点燃，递到他嘴边：“少想那些没用的。队里给你留了个位置，分析师。不打职业，还能跟兄弟们一起。工资照发。”

黄毛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他知道老林这是在照顾他，俱乐部给的位置，名义上是分析师，实际上就是个闲职。他去了能做什么？看着兄弟们在赛场上拼杀，自己却只能坐在台下，或者对着数据表格发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