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寂静岭的月光

深圳湾的潮声浸透了镇痛贴的薄荷味。

周诣涛站在复健室单向玻璃前，看着许鑫蓁被吊带悬在半空的右手。物理治疗师操纵着超声波探头，屏幕上肌腱影像像条扭曲的蚯蚓，在声波刺激下艰难蠕动。

"再来。"许鑫蓁咬碎嘴里的压舌板，冷汗将颈后的电极片冲脱大半。他悬吊的右手正对落地窗，远处腾讯大厦的LED屏恰好轮播到TTG夺冠瞬间，画面上钎城的公孙离正在他们此刻的位置完成五杀。

周诣涛摸出口袋里的便利店小票。2019年12月24日的字迹下方，荧光笔写着："周诣涛，等我们打进KPL，能不能把朋友前面的'好'字去掉？" 字迹被冰柜冷凝水晕开，结尾处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狐狸。

复健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许鑫蓁的右手腕在阻力训练中不自然外翻，监控屏上的肌腱应力曲线瞬间飙红。周诣涛冲进去时，正看见他徒手扯开加压护具，皮肤上全是过敏起的红疹。

"密码...密码..."许鑫蓁突然抓着治疗床护栏嘶吼，瞳孔在镇痛泵作用下扩散成诡异的圆。周诣涛下意识输入两人第一次五排的日期，竟真的解锁了他的手机备忘录。

满屏的疼痛日记刺痛视网膜：

「3.15 注射第23次封闭 右手小指失去温度觉」

「5.20 商单要求戴戒指 关节肿得摘不下来」

「7.7 钎城生日 偷看他微博发现特别关注还是我」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镇痛贴锡纸上折射出星斑。周诣涛翻开床头的《运动损伤学》，泛黄的折页里夹着满月日历，每个标红的夜晚都对应着EDG.M的连胜记录。

"为什么只在满月夜吃止痛药？"他晃了晃药盒，铝箔板上的月相图已经残缺不全。

许鑫蓁的右手垂在床边静脉滴注，留置针因为刚才的挣扎开始回血。"满月的光照度...是4920勒克斯..."他声音混着止疼药的昏沉，"和那年训练室的...日光灯一样..."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雪夜。他们窝在便利店熬夜复盘，许鑫蓁说日光灯照度影响反应速度，周诣涛就真的买了测光仪。现在那台仪器正在EDG.M仓库积灰，电池仓里还塞着当年赌输的橘子糖纸。

凌晨三点，监测仪发出规律滴答。周诣涛用棉签蘸水润湿许鑫蓁开裂的嘴唇，突然发现他锁屏照片是TTG老基地的落日。放大照片右下角，自己当年在窗玻璃上写的"许鑫蓁要平安"竟然还在，只是被夕阳镀成了金色。

"你转会那天..."周诣涛把镇痛泵调低一档，"我去了我们埋时光胶囊的梧桐树。"

许鑫蓁的眼睫猛然颤动。那年他们用冠军奖券包着愿望签埋在树下，约定退役时一起挖出来。周诣涛没说的是，他在树根处发现了崭新的速效镇痛剂空盒，生产日期是转会协议签署当天。

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许鑫蓁在黑暗中抓住周诣涛的手，指尖精准覆上他虎口的咬痕——那是三年前自己操作失误时留下的。监测仪上的疼痛指数诡异地开始下降，仿佛这个触碰本身就是镇痛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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