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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可不要这小古板)

还珠——病娇皇子的三岁萌妻

夫妻共浴,本是闺中私事,却常被文人口诛笔伐,冠以“荒淫”二字。

  可此刻,当那缕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沁入心脾,永琪只觉得,若这便叫“荒淫”,那他情愿沉溺到底。

  纵然明日就醉死在这温柔乡中,亦是求之不得。

  卯时初至,晨光尚未浸透窗纸,永琪便已醒来。

  昨夜拢共没睡足两个时辰,此刻却毫无倦意。

  他才稍稍一动,就察觉臂弯里沉甸甸地偎着个人,小燕子竟还维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势,侧身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颈窝,一只手还牢牢环在他腰间。青丝散了他满枕,呼吸间尽是女儿家暖融融的甜香。

  他垂眸看她酣睡的模样,羽睫静垂,唇瓣微启,难得这般乖巧。

  目光掠过窗外渐亮的天色,心头没来由泛起躁意,连带着对那雷打不动的早朝也生了几分恼。

  只得小心翼翼托起她后颈,想将发麻的胳膊抽出来。才动了一寸,怀里人就蹙起眉尖咕哝着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与他对上,见他一大早便眉心紧蹙,还搅了她的好觉,心里当下起了几分火。

  永琪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眼见怀中人儿睫羽轻颤,唇间溢出不满的咕哝,他立刻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掌心在她后背规律地轻拍。

  “还早,再睡会儿。我在这儿。”

  他嗓音低沉温柔,唇贴着她额角:“吵到你了,是我不对。乖,再眯一会儿,嗯?”  

  小燕子在他怀里蹭了蹭,不满地哼了两声,终究还是被他拍得安了心,呼吸重新绵长起来。

  永琪这才极轻极缓地抽身,刚挪到床沿,身后便传来一声不满的咕哝。

  他立刻回身,隔着锦被拍了拍,直到那眉间的褶皱慢慢舒展开。

  永琪立在榻边最后凝望。纱帐筛进的晨光里,她的睡颜朦胧恬静,像浸了柔光的宣纸画。他凝神片刻,终是轻步退开。

  珠帘一声轻响,门外的小顺子刚要抬头,便撞上主子那道示意噤声的目光。

  他心头一凛,膝盖无声地落在厚毡上,连鼻息都压成一缕若有若无的轻拂。

  朝服在外间熏笼旁换上,小顺子先将衣料在熏笼上轻轻嘘平,指尖捻着衣缘,生怕带出半分褶皱摩擦的声响;再双手捧起绯袍,让衣料顺着永琪的肩臂缓缓滑下,轻得像落了片羽毛。

  扣玉带时,他用指腹轻托金扣,另一只手的掌心垫在扣合处,那“咔”的一声轻响,被捂得沉闷如落在棉絮上的叹息。

  换做旁的毛手毛脚的太监,这会儿怕是“哗啦”一声把衣裳抖开,“咔哒”一声把玉带扣得脆响。

  可小顺子不会。他知道,惹怒主子,不过挨一顿训斥;吵醒小祖宗,今儿谁都别想安生。

  永琪任他跪地理平袍角,目光却越过雕花门廊,黏在内室那片静谧里。待朝冠加顶,他才敛去眼底柔色,转身踏入渐明的晨光。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永琪立在殿下,玄衣蟒纹,气度沉稳。乾隆对他的偏爱朝野皆知,他手握实权,无需借联姻稳固地位。这份底气,让老臣安心,也让旁人忌惮。 

  立储之事虽未明朗,但皇上每逢军政要事必召五皇子商议,赏赐更是远超其他皇子,明眼人都瞧得明白。

  正因如此,这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后院里竟只住着一位嫡福晋,在不少臣子眼中成了亟待解决的"隐患"。

  吴侍郎手持玉笏出列,躬身道:

  “五阿哥,恕臣直言。昔日冲喜,乃权宜之计,如今福晋年岁尚幼,承嗣艰难。为宗庙社稷计,您当广纳淑女,早日延绵皇嗣,方为正理。”

  永琪唇角微扬,语气温和:

  “吴大人这是要为我做媒?实不相瞒,福晋初入府时年纪尚小,她的诗书礼仪,皆是我亲手教导。她于我,是妻,亦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姑娘。我能等她从垂髫到亭亭,自然也能等她身心俱足。子嗣之事,皇阿玛正值盛年,我朝根基稳固,无需多虑。倒是江南水患、西北屯田,件件都系着百姓生计,这才该是诸位大人费心的头等大事。”

  殿内一时寂静。吴侍郎拭了拭额角,连忙改口:

  "五阿哥日理万机,纳妾之事......往后推些时日,也是理所应当。"

  永琪含笑颔首:"有劳吴大人体谅。" 

  乾隆高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将殿上的交锋尽收眼底。

  见永琪始终温言在理,三言两语便让吴侍郎改口,皇帝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随即恢复了帝王的沉静。

  “行了。”乾隆抬手,“家事不逾国事。五阿哥既有主张,朕自当信之。”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永琪身上,那眼神里的肯定,不言自明。

  “今日若无其他要事,便散朝吧。”

  李玉尖细的“退朝——”声在殿内回荡。

  晨光清冷,金瓦生辉,永琪步出太和殿,一眼便看见左都御史观保立在丹墀下。

  潇风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阿玛让问,您和小燕子今儿回府用膳吗?”

  永琪掸了掸袖口:“看公务忙不忙,若得空,我早些过去。”

  潇风瞟了一眼观保,又压低声音:“他好像在等你?”

  永琪头也没抬:“不知道。”

  “那位的女儿可是老佛爷看中的人选。该不会是想攀您这门亲?您还是避避嫌,省得惹来闲话。”

  永琪眉头一皱:“啧,你好烦!”

  潇风撇嘴一笑:“我这是提醒您。”说罢便退到一旁。

  观保迎上前,朝服上的孔雀补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五阿哥。”

  永琪颔首为礼:“观保大人何时返京的?”

  “昨夜方到。还未及向皇上复命。”观保答着,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恰只二人能闻,“今日得见阿哥,是想告知一声,小女欣荣不日便要入宫习礼。她自幼性子柔顺,诸多规矩都不熟悉,若能得阿哥这般贵人稍加照拂,便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

  永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眼神平静如水,只淡淡开口,

  “大人放心,宫中规矩周全,自有嬷嬷悉心教导,欣荣格格定会诸事顺遂。”

  他嘴上应对得滴水不漏,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又来了!又来了!这些人整日里不想着正经事,专盯着攀亲附贵这点门道,真是烦不胜烦!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立着的潇风,永琪心头更添几分焦躁,方才观保虽压低了声音,可谁能保证半个字都没漏出去?这要是传进小燕子耳朵里,别说近身说话,今晚怕是连卧房的门都进不去,指定要被赶到书房孤枕独眠,连床沿都摸不着一下!

  观保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非但没有因永琪的回避而退缩,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言辞更加直白露骨:

  “阿哥所言极是。只是……小女欣荣对阿哥仰慕已久,这份心意天地可鉴。老臣不敢奢求阿哥立刻应允,只求日后皇上、老佛爷问及阿哥对婚事的想法时,您能稍作通融——或是不置可否,或是一句‘但凭圣意与老佛爷做主’便好。若能如此,于她、于老臣全家,便是天大的恩典,必当永生感念!”

  “大人为令嫒谋划,心意可嘉。只是我素来不喜处事模棱两可,更何况是婚姻这般大事。若真有圣询,我只能依本心与规矩回禀,断不能应下此事。并非有意拂逆大人,还望海涵。”

  感受到永琪话中的寒意,观保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连忙收敛神色,他深深一揖,语气依旧带着不甘的期盼:

  “是老臣失言了……谨受教,谨受教。”

  两人略一寒暄,观保便识趣告退。永琪负手立在台阶上,望着宫墙深处,若有所思。 

  潇风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下永琪,挤眉弄眼道:“可以啊五爷!这刚下朝,左都御史就候着跟你‘叙旧’了?这排面,啧啧啧——”

  永琪没好气地把他推开:“大舅子,你这张嘴能不能消停点?”

  “我这是替我妹妹盯你呢。”潇风压低声音,“观保那话,听着像要把女儿往你这儿送吧?”

  “别再这儿胡说八道。”

  潇风见他认真,彻底收起玩笑神色:“我跟你说真的,小燕子那暴脾气你还不清楚?这事儿要是让她听着半点风声,你那永和宫的屋顶,保准得被她掀了不可。”

  永琪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瞪他:“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不用你提醒。

  “有数就好。”潇风正色道,“要是真没那意思,就早点跟观保说透了,别拖着让人存不该有的念想,到时候麻烦更多。”

  “我自有分寸。”永琪警告地看他,“你少在小燕子面前乱嚼舌根,听见没有?”

  潇风坏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是慌了?放心,我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免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

  “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永琪恼了,“明知道我心里只有谁,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好好好,是我不对。”潇风连忙举手投降,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我还有公务要忙,不在这儿招你烦了,行了吧?”说罢便转身快步走了。

  一大早,来自各方的“关心”便如车轮战般袭来,字字句句不离纳妾,恨不得将各家千金直接塞进他府里。

  永琪只觉自己像是个被不断摆弄的筹码,心生躁意,他不愿再想,猛地定住心神,转身朝太医院走去。

  太医院里正是忙碌时分,廊下几位太医见他亲临,俱是一愣,纷纷停了手头的活计。陈太医先一步上前打了个千儿:“五阿哥,这大清早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永琪只虚虚一扶,目光已扫向内室:“路过,顺道看看。胡太医可在?”

  陈太医是何等眼色,当即压低了声音:“正在里头整理新到的药材。阿哥若有急事,下官这就去……”

  “不必惊动旁人。”永琪截住话头,转而吩咐随从,“你们在外候着。”

  内室药香浓郁,几乎凝滞。胡太医正埋头碾药,闻声抬头,手里的铜药碾子下意识一顿:“五阿哥?!”

  “这么早……可是为内宅请脉?”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妥,那位小祖宗几时这么早起过?且五阿哥这独自前来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问诊。

  宫人尽数退去,门扉轻合。

  永琪缓缓开口:“胡太医,今日寻你,是为求一味药。”

  胡太医躬身应道:“阿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永琪一字一顿:“男子服用的避子汤。”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寂。胡太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荒谬之言。真后悔自己那一句“尽管吩咐”!

  胡太医扑通跪地,面色发灰:“阿哥!饶了老臣一命吧!此药大伤根本,更悖逆祖制,太医院……太医院从未有过此先例啊!” 

  胡太医内心警钟大作:五阿哥这是要拿我的项上人头当投名状啊!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脑袋在城门口晃悠,底下还挂着"绝育太医"的牌子。

  • 陛下最看重的皇子,竟要自绝子嗣?

  • 莫说是他服用,就是五福晋服用,太医院也无人敢开!

  • 这方子只在宫外暗巷流传,药性凶猛,岂是龙子凤孙能用的?

  • 这方子要是从我手里出去,九族都得连夜打包陪我去见列祖列宗!  

  “胡太医此言,是要见死不救了?”

  永琪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漫不经心。

  即便胡太医不肯,他也多得是法子弄来那味药。

  只要他五阿哥想,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胡太医心知肚明,冷汗直流,仿佛已经看见自家祖坟在冒青烟。硬着头皮劝道:

  "阿哥若体恤福晋,老臣有不药之法,亦能收避子之效。您这千金之躯,实不宜轻试此药啊!”

  万一喝出个好歹,胡家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胡太医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木匣。开匣时,手指竟有些发颤。

  “确有此物……”他取出的物件在晨光中泛着柔润光泽,“此乃上等河鲀鱼鳔所制,用前需以温汤浸软,系口处需用特制丝线扎紧……”

  永琪拈起这薄如蝉翼的物件对着光端详:“倒是精巧。”

  “制作需取三斤以上鲜鱼,只取最完整饱满的鱼鳔。”胡太医见他神色松动,忙躬身解释,“经九蒸九晒去除腥气,再以零陵香、茉莉等七味香料浸足七日,最后用蜂蜡抛光……”

  永琪忽然打断:“会伤着她吗?”

  太医一怔,低声道:“若用法得当,应当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此物终究隔着一层,恐难尽鱼水之欢,阿哥与福晋怕是……难尽兴。”

  “无妨。鱼水之欢,贵在两情相悦,若有一丝可能伤她分毫,欢愉变成了罪过,我心意已决,你只需确保此物万全。”

  胡太医连连应诺,又细细交代用法、温汤浸软之度、系口汤浸软之度、系口扎紧之法、事后清洁与存放之要。

  见永琪神色坚定,只得答应尽快赶制一批,送至永和宫。

  他心中苦笑:好说歹说也无用。也罢,此法总比服药强,最起码九族可保。

  永琪刚踏入军机处院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五伯!““五叔!”

  他回头一看,三皇子与六皇子府上的几位小阿哥正朝他跑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永琪眉眼一柔,蹲下身与他们平视:“怎么都跑到这儿来了?今日太傅布置的功课都完成了?”

  “五叔!”最年长的孩子拽住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您上次说,只要我射箭考校得了甲等,就允我一件奖赏的。您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朱批考卷,红“甲”醒目。

  “是啊五伯,”另一个小些的也挤上前,“我们一考完就急着来找您了!”

  永琪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心下明了,这是组团来讨赏了。

  “五叔自然不会食言。”他唇角微扬,“说吧,想要什么?”

  那孩子深吸一口气,小拳头在身侧握紧,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侄儿……想要五叔一幅墨宝!”

  这答案倒让永琪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会是弓弩或是骏马,却没料到是这个。

  “就要这个?”他温声问,“可想好要什么字了?”

  “想好了!”孩子抬起头,目光清亮,“想要一个‘勇’字。先生教过,勇者无惧。侄儿……想成为像五叔这样的人。”

  永琪心头蓦地一软。

  “好。”他颔首,当即吩咐左右备墨铺纸。

  须臾之间,宣纸铺就,墨香氤氲。永琪执笔在手,略一沉吟,腕底便运出千钧力道。一个骨肉匀停、气势磅礴的“勇”字跃然纸上,笔锋如剑,气韵沉雄。

  孩子们屏息凝神,看得痴了。

  永琪将墨迹吹干,郑重递到孩子手中:“记住,真正的勇,不是逞强斗狠,而是护得住你想护的人。”

  “谢五叔!”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永琪向来对小孩子还算宽容。

  他年少时并非如此,反倒有些厌烦孩童。

  听不得那咿咿呀呀的哭闹,也瞧不惯没来由的小脾气,只觉吵闹又麻烦。

  直到后来,他亲手养大了一个更会哭闹、更爱撒泼,闹起来也更不讲理的小家伙。

  他望着眼前这些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忽然觉得,他们咿咿呀呀的撒娇、带着奶气的哭闹,透着股说不出的活泼可爱。

  不知他和小燕子往后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模样?最好是个像她一样的女儿,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思绪飘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眼前这群规规矩矩的小阿哥身上。

  咦~~可莫要养成这般少年老成的小古板才好。

  心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永和宫那位。

  光是哄她一个,就几乎占去了他全部心神

  他下意识摇头轻笑。那位小祖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心性,若真再添个小的……怕是真要醋海生波,闹得他左右难安。

  思及此,他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也罢,大的他还没疼够呢,小的……还是晚些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