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子和小顺子脚不沾地地忙活着,不多时就把东西备得齐齐全全,装了满满一马车,风风火火送到了鄂府。
小燕子掀开帘子瞧见那小山似的物件,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哪是出门游玩,分明是把半个永和宫都搬过来了!她捂着额头在原地转了个圈,简直欲哭无泪。
"哎哟福晋,还真就些日常用的!”小桂子擦着汗,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指挥着卸货一边念叨,"主子说了,就怕您在外头住不惯,用啥都别扭。先带这些应应急,等到了江南,缺啥再慢慢添置,保准让您舒舒服服的!”
小燕子听着差点跳起来,指着快把院子堆满的箱笼:"这还叫'日常用的'?我是去散心,不是去开绸缎庄的!"她气呼呼地踢了踢脚边一个雕花木箱,里头立刻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吓得她又赶紧把箱子扶正。
潇风倚在门边,看着马车上源源不断卸下来的物件,嘴角噙着抹揶揄的笑:“怎么?方才五爷还说政务缠身抽不开身,这转脸的功夫,莫不是把整个永和宫都打包送来了?”
小燕子正对着半车绫罗绸缎和精致茶具犯愁,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瞪他:“你少打趣!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哪有人出去玩带这么多东西的?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塞箱子里一并打包送去江南!”
小桂子在旁连忙打圆场:“潇风少爷说笑了,都是些福晋日常用惯的小物件,您瞧这胭脂水粉,是宫里独份的方子;还有主子特意吩咐带的螺子黛,说是江南买不着这么顺手的画眉笔...还有这铺盖被褥,主子说江南潮气重,特意让人加了棉絮的……”
说着又搬下一个雕花木盒,“这驱蚊香,主子说江南水边蚊子多,可不能让福晋被咬着……”
小燕子双手叉腰,对着还在往下搬东西的小顺子直摆手:“行了行了,别卸了!哪用带这么多?就留个三五套换洗衣裳,够穿就行,带多了路上磕磕绊绊的,纯属累赘!”
小顺子抱着件月白杭绸的外褂,急得直跺脚:“那可不行啊福晋!这些都是从宫里特意挑拣了送过来的,主子再三吩咐,江南气候多变,早晚凉,得备着厚些的衣裳;万一遇着雨天,这防水的斗篷也不能少。再说了,您素日里爱俏,若是衣裳少了,哪能日日光鲜亮堂的?奴才要是照您说的做,回去主子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晴儿原本在廊下看账本,这会儿也忍不住凑过来,指尖挑起一件轻若蝉翼的纱衣,打趣道:"我原想着带了两箱衣裳够穿了,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就这些料子,怕是够咱们一天换三身,穿到明年开春都穿不完呢!"
小燕子正想反驳,忽然瞥见一小太监从马车底层搬出个熟悉的黄花梨食盒,顿时眼睛一亮。小桂子察言观色,立刻献宝似的打开:"主子记着福晋爱吃御膳房的蜜饯果子,特意让装了新制的杏脯、桃干…
小燕子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鼻头突然有点发酸。她别过脸去,假装对着一匹云锦挑刺:"这花色也太老气了..."
潇风见状,意味深长地清了清嗓子:"要我说,既然五爷这般'体贴周到'..."他故意在四字上咬了重音,"不如把永和宫的厨子也拨两个跟着?省得有人路上嘴叼,这也吃不惯那也不爱吃…”
"你!"小燕子刚要发作,晴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挽住小燕子的胳膊打圆场:"好啦,既然都是五阿哥的心意,咱们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她眨眨眼,"横竖有侍卫们搬运,到了江南还能开个杂货铺补贴盘缠呢!"
小燕子"噗嗤"乐了,作势要拧晴儿的嘴。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满院箱笼上,那些金丝银线绣的料子、描金绘彩的器皿,都在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眶发热。
夜色如墨,浸透了紫禁城的每一寸砖瓦。永琪仰面躺在锦缎铺就的床榻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暗纹。被褥下的身躯僵硬如石,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多想此刻就翻身上马,任凭马蹄踏碎夜露,一路奔到她跟前。想攥着她的手,告诉她他有多舍不得,告诉她这几日每分每秒都像在火上烤。
可脑海里偏生撞进那日的画面:她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一遍遍说“放我走”,最后那句“永生不复相见”,字字都像冰锥,扎得他心口至今还在淌血。
永琪翻身而起,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走到案前,颤抖的手指抚过那方她曾用来画眉的铜镜,镜面冰冷,早已没了她的温度。
"她是风,是鸟,本该翱翔于天地之间..."永琪喃喃自语,指尖在镜面上留下一道雾气,"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将她囚在这金丝笼中..."
可放手二字,重若千钧。
窗外,更漏声声,如刀割在他心上。永琪僵立良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惊觉自己竟站了一整夜。双腿早已麻木,却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痛。
小桂子轻手轻脚进来,见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主子,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永琪像是刚从怔忡中回神,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去回皇阿玛,说我身子不适,今日不上朝。”
不等小桂子应声,他已起身,对门外喊:“小顺子!”
小顺子连忙进来,就听永琪吩咐:“取套常服来,快些。”又转向小桂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让人备马,我要出宫。”
小桂子愣了愣,想劝又不敢,只嗫嚅着:“主子,这时候出宫……要不要跟宫里报备一声?”
永琪没回头,指尖攥着桌上的玉佩,指节泛白:“不必。备马就是。”
晨光从窗缝钻进来,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那双眼眸里,有挣扎,有不舍,更有股孤注一掷的冲动——哪怕知道不该去,哪怕记得那句“永生不复相见”,可心头上那点念想,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出了神武门,永琪翻身上马,不等侍卫跟上,便一扬马鞭,那马似通人性,长嘶一声便撒开四蹄狂奔起来。冷风灌进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城外冲去。
他在城外那棵老槐树下勒住马。这里是出京往江南去的必经之路,他心里清楚,小燕子的商队必定会从这儿过。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官道隐约可见,他就那么骑在马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路的尽头,指尖因用力而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等在这里要做什么,是想再看她一眼,还是想再说句什么。可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的马车,知道她平安启程,或许这颗悬了整夜的心,才能稍稍落定。晨风吹动他的衣袍,带着露水的凉意,可他浑身的血却像在烧,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远处扬起一阵烟尘,隐约能瞧见人影——福康安几人在前头骑马开路,中间正是两辆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卫。永琪的心猛地一提,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紧。
福康安先瞧见了路边的身影,勒住马时明显愣了一下,待看清是永琪,忙翻身下马,身后众人也跟着慌忙落地,齐齐行礼:“参见五阿哥!”
永琪下颌紧绷,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那辆青帷马车上:"都退下。"
众人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到远处,偌大的官道上,只剩他和那两辆马车对峙似的立着。
永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马车。每走一步,心跳便快一分,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胸口。
车帘微动,晴儿探出头来,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们聊。"她轻声道,随即翩然下车,将空间留给二人。
永琪站在车外,突然不敢掀开那道布帘。他怕见到她含恨的眼神,更怕见到她冷漠的神情。可心底的渴望终究战胜了恐惧,他颤抖着伸出手…
"哥哥..."
这一声轻唤,如春风化雪,瞬间击溃了永琪所有防备。他猛地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就坐在那儿,素日里爱扎的小辫松松挽着,鬓边别着支简单的银花,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笑起来时嘴角弯弯的,露出点俏皮的梨涡,还是记忆里那个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
自上次争吵后,这是她第一次对着他笑。
那笑意浅浅的,却像春日里第一缕融雪的阳光,瞬间漫过他心头所有的冰寒。永琪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黏在她脸上,一时忘了言语,忘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久久回不过神来。
"乖乖,这一路山长水远,一定得护好自己。"永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絮絮叨叨停不下来,"饮食上多上心,江南水凉,万不可贪嘴吃生冷的;夜里睡觉让婢女守着,别踢被子;早晚温差大,记得随时添衣裳,要是受了寒..."
话像断不了的线,一股脑往外涌,他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叮嘱都塞进她耳朵里。可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住了,他怕再说下去,她会嫌自己啰嗦,嫌他管得太多。
怔了怔,他猛地解下腰间的玉佩,那玉温润通透,上面“永琪”二字刻得刚劲,是皇子身份的凭证。“乖乖,这个你带着。”他递过去,语气带着恳求,“真遇着事,就亮出这块玉,全大清的官员见了都得跪!"
小燕子拼命摇头,想把他的手推回去:"这是你皇子的凭证!给了我你还怎么..."
“傻丫头。”永琪的心像被揉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攥着玉佩的手更紧了些,几乎是把玉塞进她掌心,“你是我的命啊,什么都没你重要。听话,带上。”
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绷不住了。他轻轻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柔软的肌肤,然后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却又带着千钧重量的吻。
像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与不舍,都揉进这一瞬的触碰里。
小燕子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微颤着攥紧了他的衣襟,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吻。唇齿相依间,没有激烈的纠缠,却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裹着万千情绪——有离别前的酸楚,有藏了许久的不舍,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都在这无声的触碰里慢慢淌开。
“乖乖,宝贝儿,看着我”
小燕子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盈满水光,倒映着他的面容,永琪心头一热,再次低头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唇重重压上她的,舌尖轻描她唇间的轮廓,诱哄着她开启城门。
小燕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将他拉的更近,永琪顺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入她温热的口腔,与她的小舌纠缠。
永琪的手掌从她腰间上移,抚过她纤细的背,最后插入她的发间,他微微用力,让她仰起头,方便他更深入的探索她的甜美。
唇舌交缠间,永琪尝到一丝咸涩,他稍稍退开,发现小燕子的眼角滑下晶莹的泪珠,他的心猛地揪紧,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然后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更加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小燕子的手臂收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身上。永琪顺势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她的重量让他感到踏实,却又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离,这个念头让他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哥哥~”小燕子在吻的间隙轻唤着他,声音带着哭腔,破碎的不成调。
“乖~”他用唇堵住她的话语,不想听任何告别之词,这个吻变得激烈起来,带着某种绝望的意味,他的舌扫过她的口腔每一寸,像是要记住她的味道。他的手掌紧贴她的后背,感受她急促的心跳,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小燕子的回应同样热烈,她的指尖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拉扯,带着微妙的痛感,她的身体紧贴着他,隔着层层衣物,永琪仍然能感受到她柔软的曲线,一股热流从下腹升起,他不得不稍稍拉开距离,怕自己失控。
小燕子的唇因亲吻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永琪忍不住再次轻啄,这一次只是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描绘唇型。
他怕。吻得越久,心里的恐惧就越清晰。他怕这一别,真应了那句"永生不复相见";怕江南的风太柔,吹得她忘了京城的模样;更怕这转身之后,从此山高水长,他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呼吸交缠间,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别忘。"
别忘我。别真的...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