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席与棉絮

雪埋丘壑

婆婆的凉席

在冬夜铺展着

爷爷给她新编的

灰黄的篾片在灯下

闪着清凉的光

是结了一层薄霜的旧河床

我陷入新弹的棉絮里

刚收拢的云朵托住了我

她的脊背熨帖着

轻叹一声

仿佛躺进了温热的池沼

“我是火人哩”

她的话语

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四双脚

两只狗

一个木盆里

装着小小的海洋

阆中的下巴搁在盆沿

呼噜声荡起涟漪

小黄的爪印开成

转瞬即逝的腊梅

婆婆的手掌落下

轻轻按住那不安分的湿漉漉

水花四溅

暖意沿着浮起的脚踝

向上攀援

背包里的胶卷相机

塑料的壳

盛满了沉睡的春天

闪光灯亮起

似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

她的笑容凝固

在突降的光明里

一尊陶像突然出土

温柔茫然

“比个耶，婆婆！”

她困惑地摊开手掌

三根手指拘谨竖起

是誓言 是胜利

我笑着

将她的无名指轻轻弯下

藏进滚烫的掌心

岁月在她手上流过

沟壑纵横

此刻也氤氲了

一丝羞赧

当镜头再次举起

手已躲进被窝的褶皱里

如同受惊的鸟

归入它熟悉的巢

键盘的幽光

在黑暗里弥漫

像一小片漂泊的电子海

我假装在词语的潮汐间

捕捞论文的鱼货

婆婆躺下了

被窝隆起山脉的轮廓

鼾声逐渐升起

忽然想起

弟弟昨夜的饭桌表现

困得眼睛眯成缝

却依旧等我话语落尽

嘴里嘟囔

“不晓得姐姐啥时候回老家”

像一颗石子扔进夜潭

漾开无声的涟漪

手指停顿在键盘上

光标在虚无里

徒劳地忙碌

鼾声沉缓安稳

如古井深处

悠长回音

拍打堤岸

喧嚣退潮

我合上发烫的屏幕

只有这原始的声息

是唯一温热的脉搏

托我沉入无边寂静

泊进港湾

手机低鸣

光芒彻底熄灭

世界沉入纯粹的黑

起身

床板发出细微呻吟

鼾声骤停

“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瞬间清醒

“手机睡觉了”

传来床褥的窸窣

片刻沉默后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

像突然打开一扇窗

“老白在东屋柴房

生了四个崽

圆卜隆冬

眼睛还闭着”

“大黄叼了只小崽来

虎头虎脑的”

她絮絮叨叨

在黑暗里编织温暖的绒毛

将惊醒的缝隙悄然盖住

窗外风声渐歇

温热的低语

持续烘烤着

晨曦爬上窗棂

小猫们细弱的呼噜

从柴房传来

应和着枕畔

均匀起伏的鼻息

篾片边缘

染上了一抹

淡淡的金黄色

分别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是人生的课题

在万千世界里存活

无数个日夜

从中学到了很多如何对待离别的态度

陪伴中的每一天都是特别而有意义的

因为大家的爱都是非常真挚的

这更加让人感到悲伤

但是

有价值且珍贵的东西总是艰难地走向我们

就像命运一样

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悲伤和忐忑合上故事书

不是美丽的初遇

刚开始的时候

他虽然不善言辞

艰难青涩

但是也会用简单的词语

诚实地回答我所问的问题

慢慢相处之后

他回答问题的词语开始不断增加

最后变成了美丽的句子

如积雪般沉寂的人

看着我时眼睛就像悄悄沉没的灰烬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我不知道

爱是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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