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希燕和狼王按照约定回到广场。
“钟楼没有异常,前辈和飞飞没出现……”希燕捂住嘴巴,“什么叫晓翼也没出现?!”
这座小镇的黑夜会吃人吗?失踪的伙伴都不是少数群体了!
话音刚落,伊戈尔震惊地指向她身后,张开嘴发出——
“嘘!”一只冷冰冰的手搭在希燕肩膀上,又比出手势打断了伊戈尔。林非亚像鬼魂似的站在石板路上,面色苍白地轻轻摇头。
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他孤身一人,腿上脸上全带着伤。最快镇定下来的是狼王,因为它能听到远方飞飞的怒吼。
“我这周,不,这个月都不想走路了——”
嗯,也是胜利宣言。
林非亚很乐意花更多时间夸夸这位小孩的毅力与勇敢,不过他们可以后天再开始,在他弄清一切、狠狠揍林德一拳之后。
简单汇报情况……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去。”
默默盯着他的腿的伊戈尔立刻站出来,扶住他的手臂,同时在心里把没用的医学知识想了个遍。
“谢谢。”林非亚转向狼王和希燕,然后因为她们想要打爆一切的愤怒神情而吓了一跳,“去找钟楼,但是不要靠近。如果我们明天没有出现再动手!”
“你不该去。”虽然这么说着,狼王仍旧安慰地贴了贴林非亚。显然只有真的打断他的腿才能阻止他。
“可惜你进不去。交给我们吧。”他再无犹豫。
夜幕降临,小镇已经入睡了。
林非亚一瘸一拐地走到圣母像的石台边。伊戈尔尚且茫然,但很快就倒吸一口凉气,帮着林非亚掰开雕塑。
林非亚终于看清了这个藏身之地。它其实不像铁处女,内部的尖刺只有玫瑰花刺那样小,它们的分布仿佛遵循某种特殊规律。
那像是一个……逃脱魔术箱。
好的。现在要么浪费时间再解个谜题,要么像三年前一样,用双手把整个内部都探遍。
不,还能更快。林非亚钻进这处小小的空间,拨开隐藏机关的所有细节浮现在了脑中。指尖在黑暗中举棋不定地颤抖,最后摸到了精确的位置。
“卡嗒”一声,伴随着正确的讯号,地面开始飞快下降。
可怖的刑具迅速远去。
“咳,咳咳……”灰尘钻进鼻子,一道藏在最深处的密道对林非亚敞开。
伊戈尔也顺利滑了下来——大概是通过解密——站到他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
它太年老了。石砖与裂隙,蛛网与尘土,简直像一团烟囱中的炉灰。它存在多久了?绝对不止三年。十年?五十年?
这一幕非常奇幻。林非亚喃喃地说:“你们查过男爵之死吗?”
【人们多么想救他啊。骑士想啊想,想啊想】
【小镇的祝愿化作力量,将男爵重新带回人间】
踏过厚重的尘灰,就好像路过了故事的时空。他们身临其境。
罗斯男爵付出爱,这座小镇也回报以爱。大家用传统、用信仰、用残忍的刑罚骗过君王,男爵则通过密道奔向自由。
“这才像结尾!”林非亚释然地笑了。
“这样就说通了。”伊戈尔发出一声敬畏的叹息,然后又一阵后怕,“如果你没有想过好结局,如果和我们一样查完就忘掉,那……太可怕了!我们肯定没办法一起来这里了。”
小孩的口吻挺柔软的,林非亚替他想了想:“也不一定。你们听过故事,只需要更多时间,你们什么都能知道……”
“——可是,没有人给我们指路,揭穿骗局,还能背出所有线索和故事,随时准备提供帮助。你不知道,我们失去向导的这两天总在迷路。”
伊戈尔放缓语气,不想让林非亚以为这是指责。后者耷拉着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他。
飞飞不许他随便抱歉,于是林非亚把这份情感藏在目光里无声递出。
“我知道,所以我才跟你们上飞机。”他承认道,“我很愿意帮助你们,我本来能做到的,但。”
“什么叫本来?”
林非亚的内心为他的语气紧缩了一下。
“这就是你在做的事。”伊戈尔叹了口气,公平地说,“事情乱七八糟,但你把一切放在了最好的位置上,所以我们才能见面,对吧?谢谢你。”
一个洞被凿开了。
——
向前。到底怎么向前?
唐晓翼摸到墙边时就懂了:规整的地下室凿开了一个大洞,仿佛挖矿挖到天然溶洞那样,连通更深的空间。
小楼离圣母像很近……圣母像可能藏着密道……
见鬼,先是林非亚,又是意外挖到密室,螺丝男爵凭什么这么好运?!凭他亲自犯罪打螺丝吗?!
唐晓翼一边吐槽,一边探索了这间古老的密室。
满墙壁画似乎都是哈夫罗斯雕塑与彩窗的祖师爷,用更细致的笔触记录了一位男爵的故事。
在土地上跪行。在废墟中流泪。直到最后一幕,在众人的簇拥下伸展双手。
“……初代罗斯男爵。”一道熟悉的声音钻进他耳边。随后某处石墙赫然打开,两人一瘸一拐地闯进这个路口。
“林非亚、伊戈尔?!”
“晓、晓翼!”
复仇者联盟,集结!林非亚在尖叫声中想起了这句台词。
唐晓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视线下移,音调再度创出新高:“你在想什么,嗯?!那个混蛋居然真的动手——不,你就不能别动脑子赶紧跑吗?!谜题一解开他就会灭口!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等亚当爬回来”。这句刺耳的真话在此刻造成了回味伤害。
如果不是羽之冒险队,林非亚还在遥远的地方快乐旅行,基于自己的意志使用天赋。他的学识能赢得所有人惊叹,他会活得很闪耀……唐晓翼不容任何人反驳。
然后林非亚哼了一声:“我不介意。”
在因为这句话挨揍前,他语速飞快:“听着,林德欺骗了我才能使用我,而帮助你们是我的决定,你们大可以尽情使用!”
唐晓翼的刀收不住了。好在他有分寸,一拳下去林非亚晃也没晃,淡然地伸出手擦掉脸上的血痕。
“男爵留下谜题,这是第一个路口。再经过两次考验,就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珍宝。”他平静地笑了,“三年前我都能做到,现在更没有什么好怕。”
伊戈尔着急道:“可三年前没有林德!不如我们先原路返回,把你送出去,不要去赌他的良心!”
“他还有良心?……”
“可我也想弄清他改变的原因!”
空气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唐晓翼的俏皮话摔碎了,两个小孩被林非亚声音中的痛苦震慑得后退。
林非亚用力逼迫自己呼吸,沙哑地低吼道:“用不着把他说得像个恶魔。他以前对我很好,这三年甚至连旧业都停了,成为‘罗斯男爵’,收养亚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收手?”
男爵的谜题。那是林非亚离开前后唯一一样新东西,也是林德逼迫他们面对的东西。
“我想知道珍宝是否存在,林德为什么想得到它不惜改变自己。好吗?你们明白了吗?有更好用的工具非要自己逞强?!”
林非亚仰起头,吞咽下喉咙口的哽咽。天,林德都没有这么失礼过。他昏头了。
可有时候人不受理智控制。有个小孩想甩掉向导,自己跑去和真相打架,可能还要跟他半疯不疯的父亲打架。这就是“有时候”。
林非亚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唐晓翼的脸。那一瞬间,唐晓翼看出了林德的影子。
来都来了。想都别想。
“一起去。”
林非亚用下巴点了点两处通道对面的壁画,语气重归平静。
“多看,多想。我已经看到了,那里就是通往第二道挑战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