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白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報名下一場市級公開辯論,個人組參賽。
沒有黎景川,沒有隊伍支撐,甚至沒有預設對手。
只有自己。
「你認真?」黎景川在食堂聽見這句話時,差點噎住牛奶。
林予白點點頭,一如既往的語氣冷淡:「我想看看,沒有人撐場的我,還剩下什麼。」
黎景川沉默了一會,語氣低下來:「你不是那種魯莽的人。」
「所以這次,才是我真的清醒了。」
林予白轉過頭,第一次用一種幾乎是柔軟的堅決看著他:
「我想為自己爭一場,不是為了勝負,是為了確定——我的聲音,不是背誦來的。」
準備公開論壇的那週,他沒有再跟黎景川一起討論稿子。
他一個人待在圖書館四樓,靠牆的那個位子,從黃昏坐到熄燈。書桌上是他自己整理的辯題地圖,一張一張便條紙寫著他的觀點、懷疑、反駁,還有——他過去從未動用的自我經驗。
這一次,他要用的是「真實的林予白」去說服別人。
不是那個拿著滿分公式的人,而是那個經歷過害怕、比較、嫉妒,卻仍然選擇站上台的少年。
比賽那天是週六。
陽光落在市圖總館的灰白階梯上,他提早到了半小時,一個人坐在選手休息室裡,手裡握著水瓶,低頭默念著開場語。
有幾次,他停頓。
不是因為忘詞,而是心裡泛起一種奇異的情緒:
不再是為了「不要丟臉」,而是「我想讓人聽懂我」。
上場時,他第一句話不是立論,而是這樣開頭的:
「大家好,我是林予白。這場比賽,我不只是辯手,我也是一個正在找回自己聲音的少年。」
主持人一愣,場下的幾個選手也露出驚訝。
但林予白沒有退。
他站得筆直,聲音帶著不同於以往的情緒波動——他第一次不是演講,而是在「訴說」。
整場下來,他沒有拿出太多技巧,沒有太多攻防套路。
但他每一個觀點,都來自真實經驗,每一個例子,都是過去被他自己壓下的話語。
比賽結束後,他沒拿第一。
甚至沒有進前三。
但他收到了兩份觀眾投票的附註卡片,一張寫著:
「你的分享讓我想起自己也是怎麼被期待困住的,謝謝你今天的勇氣。」
另一張寫著:
「我哭了,因為我從來沒聽過,有人能把辯論說得這麼溫柔。」
晚上,他坐在捷運上,窗外是疾馳的燈影,他看著自己在玻璃裡的倒影,忽然笑了。
那不是勝利的笑。
是——終於,不再害怕輸的自己。
回到家,他打開手機,把這次比賽的簡報檔傳給黎景川,訊息只留一句話:
「我走了第一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