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校外論壇賽,是嶺官中學睽違兩年再次進入的決賽圈。
而這一次,主辯不是江暮澤。
是蘇朝南。
賽前準備室內,氣氛異常安靜。黎景川站在角落,手裡拿著一份模擬稿件,目光時不時落在蘇朝南身上。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少年翻著資料本,唇線緊繃、眼神卻如火般穩定。
「主辯稿你準備好了?」黎景川問。
蘇朝南點頭,「不用備稿,我臨場上去應對。」
黎景川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罕見的笑,「你確定嗎?這場對手是建文中學,出題人很可能臨場改題。」
蘇朝南抬起眼,語氣很淡:「那就更不能照稿念。」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暮澤,你以前總說,我最怕被看見。那你現在看到了嗎?」
—
比賽現場的燈光太強,照得每個人都像暴露在聚光燈下的傷口。
題目正式公布那一刻,果然——臨場變題。
由原先的「集體正義優先」轉為「個體自由的代價是否過高」,抽到反方。
隊友瞬間緊張,黎景川眉頭微蹙,但還沒開口,蘇朝南已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只留下短短一句:「我來開場,其他人聽我調度。」
無人質疑。
蘇朝南站在講台中央時,沒有顫抖,也沒有猶豫。
他望著全場觀眾,語調平靜卻鏗鏘:
「我們討論『自由』時,總以為它是一種抽象名詞。」
「但其實,自由從來不是免費贈與的光明,而是用一次次犧牲換來的沉默傷痕。」
他沒有看稿。他每一句話都來自深層的思考與真實經驗。
「我知道什麼叫自由的代價過高,因為我曾失去過能理解我的人,只為了成為你們眼中那個更好的我。」
全場一靜。
評審彼此交換眼神,昇南與建文的代表也都怔住。
這不是一場辯論,而是一場真誠的現場革命。
「我們不是要討論價值的權衡,我們要討論的是——當你為了守護某些人而不得不放棄選擇權時,那還叫自由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如落石入海,激起一圈一圈的餘震。
「我們不是反對自由,而是反對那些披著自由外衣、卻要求別人無償付出的體制與觀念。」
最後一句收尾,他站定,鞠躬。
全場安靜了五秒,然後爆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一刻,黎景川看著講台上的蘇朝南,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見這個人時,是在江暮澤身後。那時他總低著頭,眼神躲躲藏藏。
而現在,他像站在光裡本身。
成為那束光的人。
比賽結束,嶺官中學險勝。
在離開現場的走廊裡,蘇朝南一人落在最後。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直到他忽然在轉角處停下腳步。
那裡,江暮澤的身影輕輕靠著牆,虛弱卻溫柔,眉眼彷彿還是曾經那樣,帶著風和光。
「你今天⋯⋯很帥。」江暮澤輕聲說。
蘇朝南沒動。他只是望著他,喉頭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哑聲回道:
「你看到就好。」
江暮澤勾起嘴角,眼神閃過一絲疲倦,「我也該走了。」
蘇朝南眼神一震,「去哪裡?」
「不是去哪裡。」江暮澤望向窗外,「而是⋯⋯你不需要我了。」
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蘇朝南忍不住喃喃低語:
「我還是需要你⋯⋯只是,我終於有力氣和你並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