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五十七分,蘇朝南睜開眼。
房間太靜,靜到他一開始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可他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夢。
江暮澤沒有來。
不是遲到,不是延後,是⋯⋯徹底的缺席。
他撐著坐起來,筆記本放在床頭一動未動。他翻開那本本該有回應的筆記,最後一頁仍舊只有自己昨日的筆跡。
「暮澤,我夢見你站在我身後。你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如果你一直都在,我或許真的可以活下來。」
他緊緊握住筆記本,指節發白,彷彿只有這麼做,江暮澤才不會真的從他身邊——徹底離開。
可是,這個夜晚,沒有任何聲音從夢裡回來。
他洗了臉,盯著鏡中的自己,那雙眼睛浮著倦意,裡頭什麼都沒有。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真的⋯⋯不來了嗎?」
風從窗縫灌進來,把牆上的紙片吹得輕輕搖晃。
沒有回答。也不會有回答。
上午的圖書館裡,黎景川照例提前到場,桌上已鋪滿今天的練習資料。他察覺蘇朝南眼底的疲態,沒有直接問,只遞了一杯熱牛奶。
「這是你昨天說的『睡前沒喝』的那一杯。」他淡聲說。
蘇朝南捧著紙杯,指尖有些僵冷,但手掌裡的溫度卻像是被突然接住的心跳。他沒說話,只是點頭,把那聲「謝謝」壓進喉嚨深處。
黎景川沒再多問。他只是將思辨稿攤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穩重:「我們先過一次這一段,今晚要定稿了。」
而蘇朝南第一次——竟感激這樣的沉默與節奏。
他知道,如果是江暮澤,就會逼他開口。
但黎景川,尊重他的沉默。
午餐時間,他走出圖書館,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林予白的訊息。
【林予白】:中午要不要一起吃?我在昇南校門口對面。
那條訊息閃爍著一種毫不勉強的等待。蘇朝南本能想拒絕,卻又停頓了一秒,回了一句:
【蘇朝南】:你想吃什麼?
餐廳窗邊的位置光線正好。林予白咬著吸管,對他說:
「你眼睛紅得像剛和人吵完架。夢裡見鬼了?」
「沒見到。」蘇朝南垂下眼。
林予白像是懂了什麼,神色微頓,但沒有追問。他只是把托盤往前推了推:
「那就靠吃的撐一下。這世界不會讓你餓著,但夢不會每天來照顧你。」
蘇朝南握著湯匙,聲音低到像一根斷掉的弦:
「你們都知道⋯⋯我在撐嗎?」
林予白輕輕點頭,語氣不輕不重:
「你撐得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想吵你一架,好讓你哭出來。」
蘇朝南的眼眶突然一熱。他轉過臉,不讓自己崩掉。
「我真的不習慣,沒有他的夜晚。」
「但我也知道,他⋯⋯不會想看到我一直像現在這樣。」
晚上,蘇朝南回到房間,桌上那本筆記仍然無聲。他翻開來,這一次,寫下的字很簡單:
「今天你還是不在。
但我有努力活著。
給我一點時間,再等等我,好不好?」
寫完後,他放下筆,靜靜地盯著那行字,許久沒有動作。直到天色徹底暗下,只有夜燈投下一道柔和光線。
他沒有再哭。也沒有再等。
他只是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第一次——什麼都不期待地入睡。
而在夢的另一端,江暮澤坐在他們曾經一起佔據過的校圖書館長桌前。
他沒有出現在蘇朝南的夢中,但他看到他寫的字,看見他吃下那口飯,看見他拒絕了淚水。
他低聲說:
「很好,朝南,你還會想我,但你開始學會,怎麼一個人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