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第三天，许嵩在录音室里反复修改着新歌的编曲，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通知。看到那个梧桐叶头像，他的手指立刻划开了屏幕。

"今天在图书馆发现一本1953年版的《中国音乐史》，里面居然有关于明代古琴谱《梧叶舞秋风》的详细记载。记得你提过喜欢这首曲子，就拍了几页发给你。"

随后是几张有些泛黄的书页照片，边角处还能看到颜书瑶纤细的手指。许嵩放大图片，那些古老的乐谱符号和文字解说让他眼前一亮。这正是他新歌中想融入的元素。

他立刻拨通了视频通话。镜头那边的颜书瑶似乎正在琴房，身后是一架立式钢琴，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

"这本书太珍贵了，"许嵩说，"你看到第17页那个变调记号了吗？现代版本里已经找不到这种记谱方式了。"

颜书瑶把书翻到指定页码，眼睛一亮："真的！这种记法更像是在描述气息流动而不是单纯的音高变化。"

他们就这样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古籍乐谱聊到现代音乐制作。许嵩惊讶地发现，颜书瑶对音乐的见解远不止于学院派的刻板理论，她总能捕捉到那些微妙的情感流动。

"其实我一直想问，"颜书瑶犹豫了一下，"《南山忆》里那句'纸上烟云匆匆过，笔下江山渐渐远'，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在听德彪西的《月光》？"

许嵩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心头一震。那是他五年前写的歌，当时确实在单曲循环《月光》，但从未对外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吧，"颜书瑶笑了笑，"那种水波荡漾般的韵律感，还有歌词里透出的朦胧美，和《月光》的气质太契合了。"

许嵩望着屏幕那端的人，突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多年来，媒体和乐评人分析过他无数作品，却从未有人捕捉到如此细微的创作线索。

"书瑶，你..."

"书瑶？你还在琴房吗？"一个严肃的男声从视频那头传来，颜书瑶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

"是陈教授！我得挂了，明天再聊！"她匆忙关闭视频前，许嵩看到她迅速切换手机界面的动作。

屏幕黑了下来，许嵩却久久盯着手机。他搜索了"南京艺术学院陈教授"，很快找到了信息——陈墨，著名音乐理论家，民乐系主任，以对传统音乐的严谨研究著称，曾公开批评流行音乐"缺乏文化深度"。

许嵩苦笑着放下手机。看来他们的交往，暂时还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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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哥，林姐说十分钟后到，要讨论新专辑的事。"助理小林敲了敲录音室的门。

许嵩应了一声，继续修改电脑上的音轨。自从南京回来后，他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段被颜书瑶改编过的《青花瓷》旋律，新创作的几首歌也不自觉地融入了更多古典元素。

"听说你这两天熬夜了？"林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许嵩面前，"新歌写得怎么样？"

"有点进展。"许嵩保存文件，伸了个懒腰。

林姐是他合作多年的经纪人，比他大十岁，行事干练，眼光独到。她拿起桌上几张手写歌词扫了一眼，眉头微挑："风格变化不小啊，这首《梧桐雨》歌词写得像古典诗词。"

"尝试些新东西。"许嵩轻描淡写地说。

林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从南京回来后，你就有点不一样。遇到什么'灵感'了吗？"

许嵩知道瞒不过林姐的眼睛，干脆坦白："认识了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孩，聊得挺投缘。"

"我就知道。"林姐叹了口气，"嵩哥，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新专辑筹备在即，巡演也排满了下半年。你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

"只是普通朋友。"许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颜书瑶谈论音乐时发亮的眼睛。

"希望如此。"林姐语气缓和下来，"对了，苏媛那边放话说想和你合作，公司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噱头..."

"不考虑。"许嵩打断她，"早就过去了。"

苏媛是他两年前短暂交往过的歌手，分手后一直借他的名字炒作。林姐知道这段往事，不再多言，转而讨论起新专辑的宣传计划。

会议结束后，许嵩收到颜书瑶发来的消息："今天被陈教授抓去当苦力，整理了一下午古籍乐谱，手指都沾满墨香了。你呢？在写新歌吗？"

他想了想，回复道："在写一首关于梧桐树的歌。南京的梧桐很美。"

"是啊，特别是中山陵那段，秋天的时候像金色的隧道。"颜书瑶很快回复，随后又发来一条，"对了，下周五学校有场民乐演奏会，我弹古筝，如果有空..."

许嵩查了查日程表，那天晚上原本有个广告拍摄，但他毫不犹豫地回复："把具体时间地址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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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艺术学院的音乐厅座无虚席。许嵩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后排角落。舞台上，颜书瑶一袭水蓝色旗袍，正在调试古筝。与平日里的温婉不同，舞台上的她有种沉静的气场。

演奏开始，她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时而如清泉叮咚，时而似万马奔腾。许嵩看得出神，这曲《高山流水》被她演绎得既有古韵又不失现代感，特别是中段加入的即兴变奏，竟隐约有几分爵士乐的影子。

最后一音落下，掌声雷动。颜书瑶鞠躬致谢，目光扫过观众席，似乎在寻找什么。许嵩悄悄举起手机晃了晃，看到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演出结束后，许嵩在音乐厅外的梧桐树下等待。秋夜微凉，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老师？"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许嵩转身，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严肃男子，正是他在照片上见过的陈墨教授。

"陈教授好。"许嵩礼貌地点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陈教授上下打量他，"书瑶最近常提起你，说你对古典音乐很有见解。"

许嵩不知该如何回应，幸好这时颜书瑶从音乐厅跑出来，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明显愣了一下。

"教授！您...认识许嵩？"

"流行乐坛的才子，我还是知道的。"陈教授语气平淡，转向颜书瑶，"演出很成功，不过第三段的节奏可以再稳一些。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论文讨论。"

说完，他向许嵩点头致意后离开。颜书瑶长舒一口气，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

"抱歉，陈教授他...有点古板。"

"没关系，"许嵩递给她一瓶水，"你弹得太棒了，特别是中段那个变奏。"

颜书瑶眼睛一亮："你听出来了？我偷偷融入了你上张专辑里《寻宝游戏》的和弦进行。"

他们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着，讨论着刚才的演出。突然，颜书瑶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许嵩连忙扶住她。

"没事，可能是太兴奋了，有点头晕。"她勉强笑了笑，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许嵩皱眉。

"这几天准备演出和论文，睡得少了点..."话音未落，颜书瑶的身体突然向前倾倒。

许嵩一把将她抱住："书瑶！书瑶！"

路过的学生围了上来，有人叫了救护车。许嵩抱着轻得不可思议的颜书瑶，心跳如鼓。在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里，他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几处细小的淤青，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的痕迹。

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轻度贫血，劳累过度，建议多休息。颜书瑶醒来后连连道歉，说自己从小体质就弱，经常这样，不用大惊小怪。

"你确定只是贫血？"许嵩看着医生给的报告单，上面几项指标旁边标着小小的箭头。

"嗯，医生说我缺铁，多吃点红枣猪肝就好了。"颜书瑶坐起身，"真的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许嵩想说什么，但看她坚持的样子，只好作罢。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他坚持买了各种补品，还叮嘱她每天汇报饮食情况。

那晚回到酒店，许嵩搜索了贫血的症状和颜书瑶的检查结果。某些指标异常似乎不仅仅是贫血那么简单，但他不是医生，无法确定。他决定明天再带她去更好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正要关电脑时，颜书瑶发来消息："今天谢谢你。其实...我很高兴晕倒时你在身边。晚安，好梦。"

许嵩望着这条消息，胸口涌起一种奇特的保护欲。他回复道："好好休息，明天见。"

窗外，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许嵩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无声转动，而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时间正以残酷的方式悄然流逝。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