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许嵩揉了揉太阳穴，保姆车里的空气让他感到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连续三天的演唱会排练和媒体采访已经榨干了他的精力，而明天在南京奥体中心还有一场大型演出等着他。“嵩哥，要不要直接回酒店休息？”助理小林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关切地问道。

“不用，就在前面老城区放我下来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许嵩望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眼神里透出一丝放松。南京的老城区总能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仿佛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

车子在新街口附近缓缓停下，许嵩戴上口罩和鸭舌帽，独自走进梧桐树荫笼罩下的街道。五月的南京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踱步，偶尔抬头看看路边的老房子，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时光。

转过一个街角时，一阵清澈的钢琴声飘入耳中。那旋律他再熟悉不过——是自己创作的《青花瓷》，但演奏风格却与他熟悉的版本全然不同，加入了更多古典钢琴的技巧与细腻的情感。许嵩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住，循声望去，声音来自一家名为“雅韵”的古董店。透过落地窗，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正在弹奏一架看起来颇有些年岁的三角钢琴。女孩穿着简约的白色连衣裙，黑发如瀑垂至腰间，随着演奏的节奏微微晃动。

鬼使神差地，许嵩推开了古董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响，但沉浸在音乐中的女孩似乎没有察觉。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琴键上，被那流畅而充满感染力的旋律吸引得无法挪开眼，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女孩才转过身，看到店里多了个人，明显吓了一跳。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许嵩连忙说道，同时下意识压低了帽檐。

女孩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岁，五官清秀得像是画中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却又带着古典画卷中走出的温婉气质。她微微一笑：“没关系，这架钢琴是店主让我试弹的。您是……对古董感兴趣吗？”

许嵩的目光落在钢琴上，指尖忍不住轻触琴键：“施坦威的复古系列，1940年代的产品？”他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几分鉴赏的意味。

女孩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您懂钢琴？这确实是1947年的施坦威，店主说是从上海一位收藏家那里收来的。”

“略懂一二。”许嵩低声答道，手指继续抚过琴键，“你刚才弹的《青花瓷》，改编得很特别。”

“您能认出这首曲子？”女孩显然有些惊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加入了一些德彪西的风格，可能有点奇怪……”

“不，很美。”许嵩脱口而出，“像是给水墨画添了一层月光。”

女孩闻言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眼中流露出些许欣赏：“这个比喻真妙。我叫颜书瑶，是南京艺术学院民乐系的研究生。”

“许……”许嵩差点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又临时改口，“许多音乐都很喜欢。”

颜书瑶似乎没有认出他，或者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单纯为找到一个知音而高兴。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从古典音乐聊到现代流行，从钢琴构造谈到诗词歌赋。许嵩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孩对音乐有着极为专业的见解，尤其是对中国传统民乐与现代音乐的融合，有着独到的想法。

“《南山忆》里那段古筝与电子乐的混搭，很多人都觉得突兀，但我认为那恰恰是最妙的地方。”颜书瑶说着，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就像把李白的诗放进摇滚乐里，看似不搭，实则神韵相通。”

许嵩心头一震。《南山忆》是他早期相对冷门的作品，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当时的创作意图，而眼前这个女孩竟能一语道破其中的深意。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店主礼貌地提醒他们该打烊了，两人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我该回去了。”颜书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天还有早课。”

他们一起走出古董店，初夏的晚风温柔地拂过脸庞，带来几分凉意。路灯已经亮起，在梧桐树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聊得很愉快。”许嵩真诚地说，“有机会再交流音乐？”

颜书瑶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加个微信吧。”

分别时，许嵩看着颜书瑶离去的背影，白色连衣裙在梧桐树影中若隐若现，宛若一幅动态的水墨画。他心中泛起一种久违的异样感觉，像是偶然拨响了从未注意过的琴键，却意外发现了最动人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