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尖锁阳
金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中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条毛茸茸的、泛着淡金色的尾巴。尾尖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他猛地低头,看见那条尾巴正从自己腰后探出来,根部还残留着元力凝聚的微光——那是格瑞研究的元力具象化药剂的副作用,会让使用者在情绪波动时,显现出动物特征。
“醒了?”
格瑞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少年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研究笔记,指尖捏着支钢笔,墨水滴在纸页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紫罗兰色的瞳孔,正沉沉地盯着金腰后的尾巴。
“格、格瑞?”金的声音发颤,他想蜷缩起身体遮住那条陌生的尾巴,却发现手腕被柔软的皮质束缚带固定在床头。更让他恐慌的是,嘴里被塞进了个橡胶质地的东西,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把上下颌固定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那是骑士团用来防止失控犯人咬伤自己的咬合器。
“别乱动。”格瑞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床边。他比金矮半个头,此刻却微微抬着下巴,视线从金慌乱的脸,滑到那条不安摆动的尾巴上,“药剂的副作用还没消退,情绪激动会加重具象化。”
金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尾尖因情绪波动而炸毛,像根绷紧的金色鞭子。他想质问格瑞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想挣脱束缚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碰了碰他的尾尖。
“呜!”金猛地绷紧身体,像被烫到似的剧烈挣扎。那条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格瑞触碰的瞬间竖起毛,却又在少年指尖停顿的刹那,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陌生快感的诡异反应。
格瑞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尾尖柔软的绒毛。“很敏感。”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研究发现,语气里却藏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暗哑,“看来药剂对你的元力核心影响比预计的深。”
金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能感觉到格瑞的指尖顺着尾巴的弧度缓缓上移,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电流,顺着脊椎窜向大脑,让他浑身发麻。这种感觉太屈辱了,像被剥光了衣服放在解剖台上,连最隐秘的反应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昨天在实验室的事——格瑞说有新的元力稳定剂要测试,让他喝下那杯泛着淡紫色的液体。他当时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醒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被束缚着,塞着咬合器,还长出了条羞耻的尾巴。
这个混蛋!他明明答应过不会再用他做危险实验!
尾根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触碰,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金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尾尖不受控制地绷紧,泛着元力凝聚的金光。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连自己都很少触碰,此刻却被格瑞毫不客气地捏在指尖,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放松点,金。”格瑞的声音就在耳边,他俯下身,呼吸带着薄荷的冷香,喷在金的颈窝,“咬合剂和束缚带只是暂时的,等副作用消退就会解开。”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尾根,动作带着刻意的缓慢,“但如果你一直这么激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金别过头,死死咬着嘴里的橡胶,尝到一股淡淡的苦味。他才不信格瑞的鬼话!这根本不是什么副作用治疗,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控制!
格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直起身,转身走向墙角的金属柜。柜门打开的瞬间,金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最显眼的是个带着探头的项圈,和他尾巴上的毛色几乎一致。
“这是元力波动监测器。”格瑞拿起那个项圈走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普通的实验器材,“能实时记录你的情绪变化,帮我调整解药配方。”
金的挣扎骤然变得剧烈,束缚带勒得手腕生疼,尾尖因恐惧而剧烈摆动,扫过床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看懂了那个项圈——上面的探头带着微弱的电流,和上次在地下市场见到的、用来强制驯服元力兽的装置一模一样!
“呜!放开我!格瑞!”金的呜咽声里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他不怕疼痛,不怕实验,却怕这种被当作宠物一样对待的羞辱。
格瑞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金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条因恐惧而炸毛的尾巴,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被投入石子的冰湖,漾起细碎的涟漪。“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意味,“只是监测,没有别的功能。”
金根本不信。他看着格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脚踝,将那个冰凉的项圈扣在尾巴根部。探头贴上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着,项圈亮起柔和的蓝光,在尾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样就好。”格瑞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项圈的卡扣,确认不会脱落,才缓缓松开手。他站起身时,金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像刚才触碰的不是尾巴,而是滚烫的火焰。
项圈开始规律地闪烁蓝光,每一次闪烁,金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元力顺着尾尖涌入,与体内的药剂残留产生共鸣。淡金色的尾巴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像被镀了层金粉,连带着他的脸颊都染上了层奇异的绯红。
“呜……”羞耻感像潮水般淹没了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被实时监测着,尾巴的摆动幅度、尾尖的紧绷程度,甚至连那股莫名升起的酥麻感,都被那个冰冷的项圈记录下来,变成格瑞研究笔记上的一行行数据。
格瑞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重新翻开研究笔记。他没有再碰金,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那条不安摆动的尾巴,看看项圈上闪烁的蓝光,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在倒数着某种审判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微亮变成深蓝。金的挣扎渐渐微弱,嘴里的咬合器让他口干舌燥,手腕上的束缚带勒出了两道红痕,火辣辣地疼。那条尾巴像是累了,不再剧烈摆动,只是偶尔因项圈的元力波动,轻轻颤一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格瑞合上笔记本时,金已经快要睡着。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解开了他嘴里的咬合器,一股清凉的水流顺着唇角涌入,带着淡淡的甜味——是他喜欢的星果糖味道。
“喝点水。”格瑞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用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金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金下意识地张开嘴,任由格瑞喂他喝水。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他看着格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金狠狠压了下去。他怎么能这么想?格瑞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他怎么能……
“尾巴很漂亮。”格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尾尖的绒毛,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珍视,“像登格鲁星的阳光。”
金的身体猛地一僵,尾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扫过格瑞的手腕。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渗过来,带着熟悉的、冷冽的薄荷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登格鲁星,格瑞总爱偷偷跟在他身后,在他晒谷时趴在草垛上,用目光描摹他的影子。
那时的格瑞也会这样,用冷冰冰的语气说着别扭的话,用笨拙的动作表达关心。时光好像在这里打了个结,让两个逐渐长大的人,在这条突兀的尾巴和冰冷的项圈之间,重新窥见了些少年时的影子。
项圈的蓝光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金感觉一股强烈的元力波动从尾根传来,带着药剂副作用的反噬,让他的意识瞬间被剧痛淹没。尾巴像是被火烧一样疼,金色的毛发竖起又倒下,像濒死的火焰。
“呜!”金疼得蜷缩起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元力在疯狂冲撞,药剂的副作用和元力核心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像有无数把小刀在五脏六腑里搅动。
格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一把扯掉金手腕上的束缚带,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同时按下项圈上的紧急按钮。“别怕,金,别怕!”他的声音发颤,指尖凝聚起淡紫色的元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金的尾根,“我在这里,没事的……”
冰冷的元力顺着尾尖涌入,像清泉浇灭了火焰。金感觉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渐渐缓解,体内冲撞的元力被强行抚平,重新归于平静。他死死攥着格瑞的毛衣,像抓住救命稻草,将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闻着那熟悉的薄荷味,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眼泪把对方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彻底消失。金瘫在格瑞怀里,浑身脱力,那条金色的尾巴软软地搭在两人腿间,尾尖还在微微颤抖,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朵。
格瑞松开手,他的脸色比金还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显然刚才强行注入元力对他消耗很大。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笨拙地擦拭着金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对不起……”格瑞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愧疚,“是我计算错了药剂的剂量,才会……”
金摇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格瑞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指尖那道被自己刚才攥出来的红痕,突然觉得那条尾巴带来的羞耻和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格瑞没有放开他。
格瑞把他抱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这次他没有再绑上束缚带,也没有塞回咬合器,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那条渐渐恢复平静的尾巴,和项圈上重新变得柔和的蓝光。
“明天……解药就能做出来了。”格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到时候,尾巴就会消失,项圈也可以摘了。”
金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感觉那条尾巴轻轻扫过格瑞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却没有躲开,只是任由那毛茸茸的尾尖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像只在撒娇的猫。
这个发现让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侧过头,看见格瑞低着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原来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也会有这样不自在的时刻。
项圈的蓝光渐渐变得规律,像呼吸一样起伏。金感觉体内的药剂残留正在被缓慢中和,那条尾巴的存在感越来越弱,像要重新融入元力流中。他知道,等天亮,一切就会恢复原状,这条尾巴、这个项圈、这场混乱的闹剧,都会变成一场模糊的梦。
可他莫名地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条能让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格瑞情绪的尾巴,舍不得这个能将彼此元力紧密相连的项圈,甚至舍不得刚才那场带着疼痛和羞耻,却让他窥见对方真心的混乱。
格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他伸出手,这一次,金没有躲开。少年的指尖轻轻拂过尾尖的绒毛,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喜欢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如果……如果想留着,也可以调整解药配方……”
金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看着格瑞紫罗兰色的瞳孔,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一丝笨拙的期待,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格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像冰雪初融时,悄悄探出头的嫩芽。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都听你的。”
项圈的蓝光在两人之间温柔地闪烁,将那条金色的尾巴染上一层梦幻的光晕。金看着格瑞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动作,突然觉得,这场由药剂副作用引发的强制闹剧,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命运的某种暗示。
暗示着那些被隐藏在冰冷表面下的在意,暗示着那些被压抑在“朋友”名义下的情愫,暗示着两个笨拙的少年,终于能借着一条突兀的尾巴和一个冰冷的项圈,窥见彼此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夜深了,金在格瑞的注视下渐渐睡着。他的尾巴搭在少年的腿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在做一个温暖的梦。格瑞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边,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那柔软的尾尖,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属于金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道狭长的光带。项圈的蓝光与月光交织,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两个逐渐靠近的灵魂,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格瑞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条尾巴或许会消失,这个项圈或许会被摘下,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看向金熟睡的脸,在心里轻轻地说:
“金,不管有没有尾巴,你都是我的。”
尾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微痒的触感,像一个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