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与玫瑰
安迷修在颠簸中睁开眼时,金属镣铐正贴着脚踝发烫。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的震动顺着座椅传来,他偏过头,看见雷狮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银灰色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颈侧道浅疤——那是上周在星际港口,被他用凝晶划的。
“醒了?”雷狮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响,“比预计早了半小时,看来抑制剂的剂量得调调。”
安迷修猛地坐直,却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他低头看向手腕,防能量冲击的特制镣铐闪着冷光,链锁连着座椅底部,长度刚够他够到车窗,却摸不到门把手。“雷狮!你这是非法拘禁!”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掌心的旧伤被指甲掐得泛红——那是三年前执行任务时,为了救雷狮被碎片划伤的。
雷狮突然踩下刹车,越野车在荒原上划出道长长的辙痕。他倾身靠近,带着硝烟味的呼吸扫过安迷修的耳廓:“非法拘禁?”男人轻笑一声,指尖挑起他颈间的骑士徽章,“那你三年前在废墟里,把昏迷的我拖进安全屋,算不算非法绑架?”
徽章的棱角硌得皮肤发疼。安迷修别过脸,不去看雷狮眼底翻涌的暗潮。他记得那个雨夜,雷狮的海盗船被星际联盟围剿,浑身是血地倒在废墟里,是他违背命令把人藏起来,用自己的骑士能量给对方疗伤,直到第七天联盟撤军才离开。
“那是两码事!”安迷修的喉结滚动,“你现在是星际通缉犯,我有权……”
“有权把我交给联盟,换你的骑士长晋升?”雷狮突然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男人的瞳孔在荒原的烈日下泛着紫蓝,像他海盗船的能量核心,“安迷修,你敢说你没动过私心?”
越野车重新启动时,安迷修沉默了。他确实动过私心。上个月雷狮在阿尔法星被捕,他本该带队押解,却在途经陨石带时故意“操作失误”,让那艘囚船逃进了星际乱流。为此他被停职调查,骑士徽章差点被没收。
“在想怎么赎罪?”雷狮突然丢过来个能量块,“省点力气吧,这里是卡利星的无人区,联盟的扫描仪扫不到。”他瞥向安迷修紧绷的侧脸,“你那点小动作,联盟早就怀疑了,留你在骑士团,不过是想引我出来。”
安迷修接住能量块的手猛地收紧。他确实收到过联盟的密令,让他假意接触雷狮,获取海盗团的据点信息。那些加密通讯他从未回复,却在昨夜被雷狮的人堵在宿舍时,从对方出示的全息投影里,看到了自己未发送的消息草稿。
“你监视我?”
“不然怎么知道我的小骑士要背叛我?”雷狮的语气带着自嘲,却在转动方向盘时,指节泛白。他突然打了个急转弯,越野车冲上道斜坡,停在栋半埋在岩层里的建筑前——那是座废弃的前哨站,金属门锈迹斑斑,却在雷狮按下掌纹识别器时,发出了机械运转的轻响。
被拽进主控室时,安迷修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墙上的电子屏还亮着,循环播放着三年前的新闻:“星际海盗雷狮团洗劫伽马星,骑士安迷修率队拦截,双方伤亡惨重……”画面里,年轻的他举着凝晶冲向雷狮,而对方的雷神之锤擦着他的耳边掠过,能量波震碎了身后的瞭望塔。
“记得这地方吗?”雷狮扯断他手腕的镣铐,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他拉开靠墙的金属柜,里面竟摆满了骑士团的制服,从安迷修刚入队时的学员装,到现在的队长制服,甚至连他上次任务撕裂的披风,都被仔细缝补过,“你上次在这里养伤,说蓝色的能量液像你家乡的海。”
安迷修的指尖抚过那件缝补的披风,线头是笨拙的十字结,和雷狮张扬的性子截然不同。他突然想起那个养伤的月,雷狮每天都会偷溜进来,带些外面的野果,坐在床边看他处理伤口,眼神里的焦躁藏不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安迷修转身,凝晶的虚影在掌心闪烁——他的武器被收走了,但骑士能量还在,足够他拼个鱼死网破。
雷狮却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嵌着块蓝色的能量水晶,正是用当年安迷修疗伤时残留的骑士能量凝结的。“三年前就想给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在废墟里捡你掉落的徽章时,顺便凝结的。”
安迷修的瞳孔骤缩。那枚骑士徽章他找了很久,以为遗失在了战场上,没想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雷狮把戒指扔给他,转身走向控制台,“你可以选择戴着,或者扔了。但在我找到让联盟撤销通缉的方法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控制台的全息屏亮起,显示出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都是海盗团的秘密据点。雷狮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将其标记为废弃:“我解散了海盗团。”他的声音很轻,“那些跟着我的老伙计,都送去了中立星。”
安迷修捏着那枚戒指,水晶的凉意渗进掌心。他看着雷狮的背影,对方的肩线比三年前宽了些,却在星图的蓝光里显得单薄。这个纵横星际的海盗,竟然真的为了他……
“为什么?”
雷狮转过身,眼底的紫蓝比星图更暗:“因为你说过,厌恶杀戮。”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重叠,“安迷修,我给过你选择的。三年前在废墟,你可以杀了我领赏;上个月在阿尔法星,你可以看着我被联盟逮捕。但你没有。”
男人的指尖抚过他颈间的旧伤,那里是当年雷狮为了救他,被流弹擦伤的:“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不一样?”
安迷修猛地后退,却被雷狮拽住手腕按在墙上。骑士徽章硌在两人之间,发出细碎的响。雷狮的吻突然落下,带着硝烟与野果的气息,霸道地撬开他的牙关。安迷修挣扎着,膝盖顶向对方的小腹,却被雷狮死死钳住,更深地侵入。
直到他快窒息时,雷狮才松开他。安迷修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呼吸带着颤抖,却在看到对方唇角的血迹时愣住——是他咬破的。
“疯子。”安迷修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份被自己刻意压抑了三年的情感,正顺着嘴角的血迹,一点点渗出来。
雷狮低笑起来,用拇指擦掉他唇角的血:“是疯了。”他的额头抵着安迷修的,“从三年前你把我拖进安全屋开始,就疯了。”
主控室的警报突然响起,红光在墙面滚动。雷狮转身看向控制台,脸色骤变:“联盟的追兵到了。”他拽过安迷修的手,把那枚戒指塞进他掌心,“从紧急通道走,坐标我发你终端了,那里有艘隐形飞船。”
安迷修看着他按下武器库的按钮,雷神之锤的能量在昏暗的光里闪着紫电:“你想干什么?”
“给你争取时间。”雷狮回头,笑起来时露出颗小虎牙,像他们初遇时那样,“记得吗?你说过骑士要保护弱者,现在换我保护你了,小骑士。”
安迷修突然拽住他的披风,将人拽回来吻住。这个吻带着决绝的狠劲,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他把骑士能量注入那枚戒指,蓝色水晶瞬间亮起,在雷狮的无名指上烙下淡淡的印记。
“我不走。”安迷修的额头抵着他的,掌心的能量与对方的交织在一起,“三年前没走,现在也不会走。”他召唤出凝晶的实体,剑身在红光里泛着冷光,“要战一起战,要逃一起逃。”
雷狮的眼底闪过震惊,随即被狂喜淹没。他握紧雷神之锤,能量波在主控室炸开,震碎了所有的电子屏:“这才是我的安迷修。”
联盟的军队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星际海盗与骑士背靠背站在废墟中央,他们的武器交织出蓝紫相间的光网,戒指上的能量水晶在硝烟里,亮得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
安迷修在战斗的间隙偏头,看见雷狮的侧脸溅着血迹,却在冲他笑。他突然想起雷狮刚才的话,或许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他们就早已不是敌人。所谓的枷锁,不过是彼此心甘情愿戴上的戒指;所谓的禁锢,不过是不想再让对方从生命里逃离。
当最后一艘联盟战舰撤离时,朝阳正从岩层的缝隙里照进来。安迷修靠在雷狮肩上喘气,剑身上的血迹滴在戒指上,被蓝色水晶吸收,泛起温暖的光。
“去哪?”雷狮的声音带着疲惫,却紧紧握着他的手。
安迷修看向远方的星云,那里有他从未去过的星域:“你说过,我家乡的海很蓝。”他侧头吻了吻雷狮唇角的疤痕,“带我去看看。”
雷狮低笑起来,将他抱得更紧。废墟外,隐形飞船的引擎正发出轻微的嗡鸣,准备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星海。安迷修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觉得,所谓的自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远航,而是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把枷锁走成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