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出院那天,校园里的樱花突然开了。
贺峻霖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那棵本该在四月绽放的染井吉野樱。粉白的花瓣在三月微凉的风中簌簌飘落,有几片沾在他的睫毛上,像是春天温柔的恶作剧。
"听说昨晚园艺社紧急调来了温室培育的早樱。"宋亚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晃着一台拍立得,"校长说是什么...祥瑞之兆?"
贺峻霖刚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他转身,看见严浩翔穿着浅灰色卫衣站在校门外,阳光给他还带着病容的脸镀上一层柔光。他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欢迎回来。"贺峻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落枝头的樱花。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摘掉他发间的花瓣。这个动作太过熟悉,让贺峻霖想起病房里那个晨光熹微的早晨。
"学长。"严浩翔的指尖在他耳畔停留,"我有没有说过,你站在樱花下的样子..."
"贺会长!"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文学社的学妹抱着一叠问卷跑过来,"下周樱花祭的策划案需要您签字!"
严浩翔的手顺势落下,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勾了勾贺峻霖的小指。这个隐秘的小动作让贺峻霖耳根发热,签字时差点写错日期。
"学长脸红了?"送走学妹后,严浩翔凑到他耳边问,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太阳晒的。"贺峻霖推开他的脸,却忍不住翘起嘴角,"先去教务处报到。"
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风裹挟着樱花香气涌入。
贺峻霖正在核对节目单,突然一杯奶茶放在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痕。
"三分糖,加椰果。"严浩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医务室说的,脑震荡患者需要补充糖分。"
"那你应该自己喝。"
"我喝过了。"严浩翔晃了晃自己那杯,吸管口明显留着牙印,"这是专门给学长的谢礼。"
贺峻霖低头啜了一口,甜度刚好。他注意到杯套上画着个简笔樱花,旁边写着"春日限定"。
"樱花祭的舞台设计图。"贺峻霖推过一张图纸,"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严浩翔接过图纸,手指在"主舞台"三个字上点了点:"这里,加个秋千吧。"
"秋千?"
"嗯。"严浩翔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缠满樱花的那种,到时候我可以在上面唱歌。"
贺峻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严浩翔坐在樱花秋千上,花瓣落满他的肩头和发梢,台下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不由得皱起眉:"太招摇了。"
"那就只唱给学长听。"严浩翔突然抓住他握着钢笔的手,在图纸角落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体育部的几个学生抱着篮球走了进来。严浩翔立刻松开手,但已经有人吹起了口哨。
"严哥,下周三对三篮球赛来不来?"
"医生说他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贺峻霖抢先回答,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严浩翔憋着笑点头:"听会长的。"
等其他人离开,贺峻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明显。他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却听见严浩翔轻声说:"学长护短的样子真可爱。"
一片樱花顺着风飘进来,恰好落在严浩翔的发间。贺峻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半路被抓住手腕。
"这次不是花瓣。"严浩翔带着他的手指触碰自己额角的伤疤,"学长要不要也给它一个祝福的吻?"
午后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贺峻霖在经济学区找参考书,严浩翔则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手指卷一卷他的发尾。
"别闹。"贺峻霖拍开他的手,"你要实在无聊,可以去篮球场看他们训练。"
"不要。"严浩翔从身后贴近,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我想在这里...观察学霸的日常。"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后,贺峻霖手一抖,差点碰倒整排书。严浩翔趁机抽走他手中的《宏观经济学原理》,换上一本《樱花栽培手册》。
"我觉得这个更适合现在的气氛。"
贺峻霖无奈地接过书,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严浩翔——那人正认真地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在看什么?"严浩翔突然抬头,捉住他的视线。
"没..."贺峻霖慌忙低头,却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年幼的自己站在福利院门口,身边是个模糊的小身影。
"这是..."
"我画的。"严浩翔翻开笔记本,上面是铅笔素描的福利院全景,"凭记忆画的,可能不太准。"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轻触摸纸面上的建筑轮廓,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这是...我们?"
"嗯。"严浩翔的笔尖点了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人,"那时候学长就总板着脸,像个小大人。"
贺峻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记得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霖霖哥哥"的男孩。记忆中的面容逐渐与眼前人重合,他喉头发紧:"你那时候...为什么突然离开?"
严浩翔的笔停顿了一下:"我爸找到了我。"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图书馆暗了下来。贺峻霖正想说些什么,严浩翔却突然合上笔记本,笑着指向窗外:"看,起风了。"
樱花如雪般纷飞,有几片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樱花祭前夜,贺峻霖在学生会忙到很晚。
当他锁好办公室门时,发现地上有一串花瓣铺成的箭头,指向天台方向。心跳加速,他跟着指引走上楼梯,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千万颗星星般的LED灯串在夜色中闪烁,严浩翔站在灯海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樱花蛋糕。
"生日快乐,学长。"
贺峻霖愣住了。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
"三年前的今天,"严浩翔走近一步,"我们在福利院第一次见面。"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贺峻霖接过蛋糕,发现上面用糖霜写着"To 霖霖哥哥"。
"那时候我就想,"严浩翔的声音轻得像梦,"长大后一定要在樱花树下对你说——"
"贺峻霖!"楼下突然传来宋亚轩的喊声,"校长找你确认明天的流程!"
酝酿的气氛被打破,严浩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贺峻霖忍不住笑出声,在转身离开前,飞快地凑近他耳边:
"明天樱花祭结束后...我告诉你答案。"
樱花祭当天,严浩翔的秋千节目成了压轴。
当他唱完最后一句,全场掌声雷动。贺峻霖站在后台,看着他从秋千上跳下来,穿过人群向自己奔来,发梢和肩头落满花瓣。
"答案呢?"严浩翔气喘吁吁地问,眼睛亮得惊人。
贺峻霖没有回答,只是摘下眼镜,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吻上他额角的伤疤。
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口哨声,但贺峻霖只听见严浩翔的心跳,和自己的融为一体。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