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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41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戚长亭又做起了那个梦。

梦中的她,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腊八宫宴,那天的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肃杀的白。

清源宫的火烧得极旺,火舌如赤练般舔舐着雕花的窗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戚长亭看见这一幕,下意识便要冲进火海,可双脚却像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半分也挪动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然而就在房梁轰然倒塌的那瞬,眼前的场景却骤然一变,由清源宫变成了一座水榭凉亭,凉亭里坐着两位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对着棋盘对弈。

虽然隔着氤氲的水汽与缭绕的白雾,戚长亭仍一眼便认出了那两人是谁。

左侧那位眉目温婉,气质如兰,正是她母亲戚容音,先皇后周氏。而右侧那位,虽同样身着素衣,气质温婉,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英气,正是谢征的母亲魏绾。

“娘亲,绾姨……”

正在专心对弈的二人,听见戚长亭的哭喊,缓缓抬头望了过来。那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戚长亭身上。

“娘亲,绾姨……”戚长亭望着她们,轻声道,“我好想你们啊。”

戚容音似一缕风,飘到了戚长亭的面前,她盯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怜惜与哀伤。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抚过戚长亭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幻梦。

“嫣儿。”戚容音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从很深的海底传来,“你长大了。”

这一声轻唤,让戚长亭积压了十七年的委屈瞬间决堤。她想要抓住母亲的手,可那触感却如烟雾般消散在指间。

“娘亲。”戚长亭泪如雨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女儿无能,没有救下你,是女儿无用,已经十七年过去了,还没能替你讨回公道。”

戚容音指尖微颤,似是想替她拭去泪水,却终是穿透了她的脸颊,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虚无。

她望着女儿,眼底满是痛惜,轻声道:“傻孩子,这世间万物,生有时,死有命。你已做得很好,不必自责。”

魏绾缓缓走到戚长亭身侧,她上下打量着戚长亭,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与心疼:“做母亲的,只盼孩儿平安顺遂,无灾无难,你娘如此,我亦然。嫣儿,绾姨知道,你和征儿都是好孩子,只是那些罪孽,不该成为困住你们半生的牢笼,你们该为自己而活。”

戚容音与魏绾对视一笑,笑容温婉而释然。

“嫣儿。”戚容音的声音有些缥缈,“征儿那孩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小两口以后要好好的,莫要再因上辈所造的冤孽,误了往后余生。”

“阿娘……”

戚容音一笑,抬头望向天空,见天际晨光将起,她叹了口气:“嫣儿,天快亮了,你该走了。再与阿娘和你绾姨待下去,会损你阳寿的。”

话音刚落,四周的水榭凉亭、氤氲水汽乃至两位母亲的身影,皆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戚长亭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阿娘!绾姨!”

戚长亭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暗,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心脏仍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梦中母亲指尖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颊上。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做恶梦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戚长亭这才发现,谢征就躺在自己身边。

他只穿了一身白色中衣,发丝随意散落在枕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肃杀冷硬,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慵懒与温存。

见戚长亭怔愣不语,谢征微微支起上半身,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指腹粗糙却温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可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他低声问道,眸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戚长亭吸了吸鼻子,那股子从梦境中带出的悲恸尚未完全散去,但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头那股空落落的寒意终究是被驱散了几分。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哑:“没什么,只是……梦见娘亲和绾姨了。”

谢征闻言,动作微顿,随即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柔色。他没有追问梦中细节,只是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你睡了快六个时辰,肚子饿不饿?”

经他一提醒,戚长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一阵雷鸣般的饥饿感,胃里空空如也,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虚软。

谢征下床点了灯,昏黄的烛火立刻晕开一室暖光。

“谢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不多时,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谢九隔着门低声回话:“侯爷有何吩咐?”

“备些清粥和小菜进来。”

谢九领命而去,没片刻便提着食盒轻手轻脚进来,将食盒放在外间的案几上,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谢征回身走回床边,见戚长亭还愣着发呆,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刚睡醒,得缓一会儿。”戚长亭靠在软枕上,问他,“水可退了?”

“退了。戚将军已带人去清理街巷了,被冲毁的房屋也安排了工匠修补,百姓也都安置去了周围几个县城。”

谢征扶着戚长亭慢慢坐起身,给她披了件外袍裹住肩头,才端了粥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唇边:“先喝点粥暖暖胃。”

戚长亭正要张口喝下,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谢征半敞的中衣时,陡然停住。

谢征的胸口漏出半截纱布,戚长亭心头一紧,当即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谢征没料到她突然动作,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却还是被她扯开了衣襟,露出那道缠着纱布的伤口,暗红的血已经渗过纱布,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颜色。

“你受伤了?”戚长亭心疼道,“是不是驰援路上遇到伏击了?”

谢征按住她的手,将衣襟重新掩好,语气轻描淡写:“齐旻派人守住了林安外的各处隘口,我想早点赶来,难免要劈出一条路来。放心,只是被流矢擦了一下,不碍事,军医已经处理过了。”

“流矢擦过也能伤得这样重?”戚长亭不信他,她伸手扯开中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解开,我看看伤。”

谢征无奈,只好依言重新解开,露出了那道斜贯胸口的伤口。

箭矢擦着肋骨划开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虽然已经缝合包扎,但因为一路策马奔波,伤口还是崩开渗了血,看着狰狞可怖。

戚长亭见状,抬眼瞪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谢征顺着她的话认错,“原本怕你知道担心,才趁你昏睡时赶紧处理了伤口,谁知道还是被你发现了。”

戚长亭叹口气:“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听见没有?你受伤,我比自己受伤还疼。”

“好,都听你的。”谢征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笑意,“现在可以喝口粥了吗?我的好夫人,你都饿了六个时辰了,再不吃,等会儿又该晕过去了。”

戚长亭这才松开手,看着谢征重新舀起粥递到唇边,张口慢慢咽下。清粥熬得软糯,就着几样清淡的小菜,熨帖得空空的胃渐渐舒服起来。

一碗粥喝下去,戚长亭也缓过了精神,她靠在谢征怀里,说起自己接下来的打算:“齐旻在我这儿栽了跟头,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接下来,怕是会设法联合李太傅入京。”

谢征点头:“李家的当家人是李太傅,李怀安纵使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不过李太傅虽一心想扳倒魏严,扶齐旻这个前东宫上位,但他却不是个卖国求荣之人,如果让他发现齐旻与北厥王室勾结,定不会坐视齐旻通敌祸国。”

戚长亭眼下愁的正是这个,齐旻做事从不会留把柄,他在林安所犯的那些罪孽,也是一直借随元青之手,就连长信王起兵谋反,也是他多年布局的结果。若不能拿到实打实的凭据,李太傅断不会相信自己费心扶持的明主,会做出这等祸国殃民的勾当。

“齐旻此人做事向来缜密,想要拿到他通敌的实据并不容易。”戚长亭指尖摩挲着粥碗沿,眉心微蹙,“之前截获的那封密信,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是长信王与北厥勾结,根本牵扯不到他身上。”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便设法引蛇出洞,让他自己狗急跳墙,把证据送上门来。”

戚长亭对上谢征的眼睛,心中已有了盘算:“卢城和林安就交给你善后了,我明日便动身回京,魏严不是想让我当皇帝么,那我便当这个皇帝。”

谢征没说话。

“你怎么了?”戚长亭捧起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眼底,“可是觉得我这招不妥?”

谢征握住她贴在自己颊边的手,指节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开口:“不是不妥,只是回京一路凶险,我有些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什么?我有玄铁死士,还有你派的血衣骑相护,谁敢近身?你安心在霁州养伤善后,我去京城先布局,等这边事了,你再带兵回京与我汇合便是。”

谢征望着她眼底的亮芒,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多劝阻也是无用。

“可是我舍不得你。”

戚长亭的心猛地一软,她指尖挑起谢征的下颌,倾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清粥米香的轻吻,声音柔得能化开冰雪:“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舍了昭阳公主的身份,以戚长亭之名,随你前往焉州军营驻军,共守西北边境,可好?”

谢征望着眼前眼含笑意的人,心中那点离别的怅然顷刻化作满溢的温柔,他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罢,谢征额抵着戚长亭的额,呼吸仍旧带着几分微促,低沉的嗓音磨着她的耳廓:“好,我等你。”1

段评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