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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21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谢征师承陶太傅,陶太傅喜好古玉文玩,他耳濡目染,自然能看出这块麒麟玺印,乃皇室所有。

赵询在随元淮的示意下,将麒麟玺印递到了谢征面前。

谢征接过仔细打量着这块玺印,羊脂玉质地细腻温润,玺身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印文是“监国”二字,字口刻痕深峻,一看就是内造坊的手艺。

这正是五十多年前,先帝册立承德太子之时,授予承德太子监国身份的太子印。只是承德太子死后,这块玺印就下落不明,想不到居然落在了随元淮手里。

谢征看向随元淮,语气沉了几分:“承德太子的官印,怎会在你手中?”

随元淮一听他这么问,瞬间便意识到,原来谢征到现在还不知道,戚长亭就是当年的九公主齐嫣。

他挑了挑眉,再看向戚长亭时,眼底翻起几分促狭的恶意,但他没有选择戳破。

半晌,他舔了舔后槽牙,朝赵询投去一记眼神。

赵询立在一旁躬身应命,上前一步对着谢征恭敬开口:“侯爷,谢家忠良传家,举国上下众所皆知,奈何老天不公,总为奸人所害,我家主子仰慕侯爷风采已久,愿意助侯爷讨回一个公道。”

谢征眉峰一蹙,指尖在玺印冰冷的表面轻轻叩了两下:“赵掌柜这话倒是说的奇怪,谢某如今贵为武安侯,统领焉州十万大军,皇帝见了我都要礼让七分,谁敢害我?”

赵询看了一眼随元淮,看他把玩着扳指不语,便接着开口道:“侯爷又何必装糊涂,您流落林安,不正是因为魏严知晓了您在追查十六年前的瑾州惨案真相,这才设计在崇州战场上围杀。”

谢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翻起惊涛。

他追查瑾州惨案一事一直做得隐秘,除了长亭和公孙鄞,就身边几个心腹知晓,想不到随元淮居然连这个都探到了。

这让他更加好奇这枚承德太子印,缘何会落入随元淮手中。

赵询在随元淮手下谋事多年,最是会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谢征心中松动,当即继续往下说:“侯爷,实不相瞒,我家主子,并非真的长信王长子,我们乃是十六年前,在东宫的那场大火中,侥幸活下来的人。”

谢征闻言,怔了一怔。

当年承德太子惨死瑾州后,东宫忽然失火,太子妃和皇孙齐旻都命丧大火中,太子妃尚有半张脸可辨认,皇孙却被烧成了一具干尸。

事后,先帝让刑部和大理寺联手彻查,只说东宫走水,乃是值夜的宫人睡着后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虽然大家都明白这场火烧的蹊跷,但随着先帝突然的禅位,其中真相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谢征年幼时曾随母亲去过几次东宫,还记得当年那位皇孙的模样,算起来,皇孙要是活着,也该是随元淮这个年纪。

随元淮倒不担心谢征会认出他。当年的那场大火,他被烧得面目全非,连声音都因为熏坏了声道,变成如今这副沙哑样子。

为了能重新见人,他身上那些烧坏的皮肤,被医师剥掉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剥了一名死囚的人皮,换上了他的皮肤。

不过说来也巧,若非换了这张脸,他也不会在偶遇与“自己”容貌有四分相似的戚长亭时,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后也就不会发现,戚长亭便是齐嫣。

思及此,随元淮扯了扯嘴角,目光直直落在谢征身上。

谢征已经猜出了随元淮的打算,他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所以……随公子是想让本侯帮你们一起对付魏严?”

随元淮笑了:“当年瑾州一战,承德太子和令尊,一同惨死于瑾州,接连皇帝禅位,这一切的蹊跷都指向魏严。侯爷是聪明人,若非魏严心中有鬼,他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灭了所有试图查清当年瑾州真相的人的口?”

谢征没接随元淮的话,只淡淡说:“自魏严把持朝政,民间多的是打着承德太子旧部旗号起事的人,可这些人里头,真为当年冤屈讨公道的能有几个?大多不过是借着清君侧、匡社稷的名义,为自己谋夺那点江山富贵罢了。随公子,你凭什么让本侯信你?”

随元淮随元淮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谢征这是在问他要投名状,他指尖转了转玉扳指,笑着开口:“侯爷想要什么?”

谢征将玺印放回盒中,抬眼看向随元淮:“我要你手里那二十万石粮食,你肯给吗?”

随元淮脸上的笑意顿住,随即低笑出声:“侯爷这张嘴,可真敢开。”

两人的言语交锋到此处,戚长亭终于从随元淮的字里行间中,读懂了随元淮来林安的真实目的。

原来随元淮高价征粮,从不是为了给长信王麾下的崇州军囤积粮草,他知道谢征心系百姓,一旦崇州战火烧起来,断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因为缺粮流离失所,谢征必然会设法筹粮,而他正好用手中的二十万石粮食,换谢征这个手握十万焉州军的主帅,一起举事。

毕竟在世人眼中,魏严这个一朝丞相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他却是大胤最坚固的靠山,随元淮想要当上皇帝,就必须先除掉魏严这块绊脚石。

而谢征,便是最好的刀。

至于长信王,不过是随元淮用来挑起大胤战乱,搅乱朝堂局势的棋子罢了,等长信王攻下京城,随元淮便会杀掉长信王,然后以齐旻的身份,名正言顺坐上那张龙椅。

戚长亭估摸谢征八成也是猜到了随元淮的打算,这才直接开口要二十万石军粮,一来是将计就计,骗随元淮先交出粮食,好解西北几州百姓的燃眉之急;二来是他想试探随元淮的态度。

如果随元淮肯给粮,那便证明,在他们眼中,他谢征和焉州军,的确是长信王阵前最大的威胁,所以只要他带领焉州军守好崇州战场,这大胤的天,便不会有太多变化,百姓们仍然能安安稳稳的继续生活。

果不其然,戚长亭这边刚想透,就见随元淮爽快地笑了起来:“不就是二十万石粮食,只要侯爷肯点头帮我,别说二十万石,便是再加二十万石,我也给得出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谢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随元淮举了举:“既然随公子这么爽快,那不妨约定,半月后,我会亲自在焉州军营外接粮,届时我们再谈具体事宜,如何?”

随元淮盯着谢征的茶杯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好,一言为定。”

谢征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便拉过戚长亭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刚走到雅间门口,随元淮的声音忽然在背后漫不经心地飘了过来:“姑姑,你说,如果魏严知道了你还活着,他会不会亲自来林安杀你?毕竟姑姑身上,可是有很多秘密呢。”

戚长亭明白他这是在拿自己隐瞒身份的事威胁她,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说罢便和谢征一起,一步步走出了酒楼。

随元淮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桌角的茶盏,半晌才低声嗤笑了一声:“都十六年了,孤的这个姑姑,还是和当年一样倔,明明只要肯服个软,孤便能既往不咎,待她像从前一样。”

赵询站在一旁,见他脸上阴鸷渐起,忙开口转移话题:“主子,我们真要把二十万石粮食给武安侯?倘若武安侯不相信我们,拿了粮食却翻脸,当如何?”

“翻脸?”随元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地吞了下去,“从魏严设计谢征的那刻起,他们这对舅甥的关系便已经走到头了。方才你也看到了,谢征对孤的这个姑姑护得比什么都紧,所以,不论他谢征翻不翻脸,只要姑姑对我这个侄子还残存着一丝不忍,他就不可能与孤为敌。”

赵询恍然点头,开口问道:“那半个月后接粮之时,属下要不要提前安排好手,万一……”

随元淮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又落在了身侧的火盆,声音冷得像冰:“派人快马加鞭将武安侯还活着的消息送到魏严手上。”

赵询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吩咐时,随元淮又叫住了他。

“主子还有何吩咐?”

随元淮转了转扳指,慢悠悠开口:“记得把姑姑藏匿在林安,还跟谢征成亲了的消息,也一并带给魏严。”

赵询一愣,随即明白了随元淮的打算。

自三年前戚长亭被逼跳江,魏严一直在设法掩藏被戚长亭挖出来的,有关瑾州旧案的细枝末节。

魏严本就忌惮戚长亭手中的证据,如果让他得知戚长亭没有死,还跟谢征成了亲,他必然会怀疑谢征已从戚长亭口中,知道了十六年前瑾州惨案的真相。

届时如果他们再把谢征和戚长亭,曾与长信王长子私下见面,还要到了二十万石粮食的消息传出去,不管这二十万石粮食最后进了谁的肚子,世人只会觉得谢征已经临战倒戈,投靠了长信王。

魏严此人重权又多疑,到时他就算看出来,谢征的所谓“临战倒戈”,不过是有心之人使的一出离间计,他也绝不可能再放心谢征这个手握十万焉州军,还知晓自己秘密的隐患,继续留在崇州战场,必然会急着调兵收权,或是再次暗中派人行刺。

如此一来,既彻底离间了魏严和谢征这对舅甥,又侧面坐实了谢征倒戈的谣言,到那时,不管谢征是否愿意同他们合作,都只能被迫“站”到长信王这边。

赵询心中暗叹随元淮这一手借刀杀人实在狠辣,面上却不敢露半分,连忙恭敬行礼应下:“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说完便轻手轻脚退出了雅间,带好了房门。

赵询一走,雅间里只剩下随元淮一人,他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

十六年了,他忍受了十二年日复一日剥皮的痛苦,才终于有了一张正常人的面容,他一定要把所有仇人都拖进地狱,方能对得起自己这十六年的煎熬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