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亭是被窗外枝头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身侧已经没了温度，只留下衾被上还残存着属于谢征的味道，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刚撑着起身想要穿衣，就听见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下一刻谢征掀着棉帘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盆热水。
见她醒了，谢征嘴角漫开温柔的笑意：“睡醒了？”
戚长亭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都午时了！”戚长亭吃了一惊，“你怎么不叫醒我？”
谢征将水盆搁在架上，回头朝她笑了笑：“见你睡得沉，舍不得叫。”说着便又走到火盆旁边的衣架旁，将戚长亭被烤的暖烘烘的外衫取了下来。
戚长亭想拿过衣服自己穿，可她才动了一下，腰后就泛起一阵酸沉的钝感，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轻哼出声。
谢征见状，忙快步上前，伸手帮她揉起腰，眼底漫开几分懊悔与歉意：“对不起，是我昨夜失了度，没能适可而止。”
戚长亭脸红了，她第一次觉得，适可而止这个成语，竟比赵大娘给的那些《避火图》，还让人难为情。
她偏过脸不敢看谢征，只消一眼，昨夜他哄着早已缴械投降的自己再来一次的模样，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心跳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谢征见她这副害羞模样，低笑出声，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指尖带着薄茧，力道刚好按在酸沉的地方，舒服得戚长亭紧绷的肩背都慢慢松了下来。
此时楼下传来了樊长玉喊大家准备开饭的声音，戚长亭刚想推开窗户应一声，哪知一回头却对上了谢征直勾勾的目光，那目光暖得发烫，裹着毫不掩饰的情欲。
戚长亭被他看得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不小心扯断了小衣的系带，某人留在她锁骨和前胸上的浅浅红痕，已随着小衣的滑落，全都露在了某人眼前。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乍看到这场景，谢征眸色瞬间沉了几分，喉结也不由滚动了一圈，伸手便把正扯被子遮挡春光的戚长亭捞进了怀里。
“别闹了，长玉还等我们——”戚长亭话没说完，就被谢征含住了耳垂，温热的呼吸扫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戚长亭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这轻轻一含抽走了，刚要再说什么，谢征的吻已经顺着颈侧往下游走，落在了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上。
“别……”
谢征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她拒绝的话语还没出口，已经又被他封在了唇齿之间，只余满室旖旎。
戚长亭再次醒来，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檐下的风铃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荡，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她刚眨了眨眼，身侧的人就发现了，谢征把玩着她的头发，勾唇笑了笑：“再睡会儿？反正天都快黑了。”
戚长亭抬手掐了下他的腰，没好气地哼道：“再睡下去，我怕是今天都没法下床了。”
谢征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低笑着认罪：“是我的错，回头任你罚，现在先起来吃点东西，我给你留了饭。”
吃过饭天已经全黑了，赵大娘和赵大叔去走亲戚了，估计明天才能回来，公孙鄞也一早就走了，他这人喜欢把东西规整的整整齐齐，临走前还把堂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戚长亭睡了整整一天，眼下是半分睡意都没有，索性拉着谢征一起陪长玉长宁坐在廊下烤起了柿子。
带皮的柿子放在炭火架上烤，不一会儿就烤得果肉咕嘟冒泡，表皮裂开一道口子，甜香混着烟火气慢悠悠飘满整个院子。
长宁捧着自己的小瓷碗蹲在旁边，盯着烤得软乎乎的柿子直咽口水，樊长玉看她这小馋猫的模样，笑着从烤好的柿子里挑了一个，剥了皮挖了一勺软绵的果肉，吹凉了递到小妹妹嘴边。
小家伙眼睛一亮，凑过去嗷呜一口吃了个干净，甜得眯起眼睛直晃脑袋。
戚长亭被长宁这饕足的模样逗得直笑，转手也挖了一勺果肉递到谢征嘴边。
炭火噼啪轻响，暖黄的火光把谢征的轮廓晕得柔软，他没犹豫，低头就着戚长亭的手吃掉了那勺甜软的果肉，眉眼间也浸了几分松弛的笑意。
昨夜的那场雪到现在还没停，鹅毛般的雪片被夜风吹着，打着旋儿自天空
飘落而下。
长宁的肠胃不怎么好，樊长玉怕她吃多了柿子会肚子疼，只让她吃了半个就不敢再给了。
长宁还想再吃，可见姐姐态度坚决，也只能乖乖放下勺子，巴巴望着炭架上剩下的那几个烤得冒香的柿子。
戚长亭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说等明天再给她烤，这才把小家伙哄得重新笑开了花。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没一会儿，吃饱喝足的长宁便支着脑袋打起了哈欠。
樊长玉见状，擦净手便抱起长宁回屋哄睡。
姐妹俩一走，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炉上的柿子还剩两个，谢征剥开一个给了戚长亭，自己则捧着另一个慢慢挖着吃。
戚长亭吃着甜软的柿子，目光落在院外的柿子树上，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说：“谢征，我明天就要走了。”
谢征挖柿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她的时候，眉眼间的笑意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分没藏住的不舍，他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元宵前能回来吗？”
戚长亭放下吃了一半的柿子，起身走到谢征身边站定，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襟，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笑问：“怎么，舍不得我离开？”
谢征捉住她往回收的手扣在掌心，声音低哑得像是浸了炭火的暖烟：“嗯，舍不得。”他亲了亲她的手背，又问了一遍，“元宵前能回来吗？”
戚长亭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眷恋，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一时没忍住，又俯身亲了一口。
谢征这次没有给她只浅碰一下就起身的机会，直接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呼吸都乱了，才松了些力道，下巴抵着她发顶，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后颈，声音闷哑：“要不别走了，你侄子那儿，我帮你应付。”
戚长亭靠在他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触碰着他的喉结，轻声道：“你和他迟早会见面，但不是现在。我此番回去见他，并非是畏惧于他的威胁，我有一件事，必须亲自去找他问清楚，方能安下心随你前往焉州军营。你放心，如果顺利的话，我初十前就能回来。”
谢征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鼻尖蹭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两人就这么在廊下又坐了很久，直到炉火完全熄灭，谢征和戚长亭才回了房间，准备入睡。
不知是白日里睡多了的缘故，还是离别在即不忍睡去，戚长亭睁着眼睛躺了快一个时辰，仍然一点睡意全无。
身侧的谢征呼吸均匀，看着已是沉沉睡去，戚长亭悄悄翻了个身，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灯笼红光，细细欣赏起了他舒展的眉骨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她指尖悬在谢征眉峰上方，好几次要落下又收回来，怕惊醒了他。
“再看下去，天就要亮了。”谢征忽然睁开眼，反手握住了戚长亭的手腕，一把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戚长亭从他怀里抬起头，轻笑出声：“你不是睡着了？合着装睡就是等着逮我呢。”
谢征能感觉到她有心事，但他并未选择戳破，只伸出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慢慢轻拍，像安抚孩童一般，声音温柔的能捏出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陪着你。”
戚长亭鼻尖发酸，正欲向他吐露一二，不料就在这时，窗外廊下的灯笼竟忽然摇晃起来，眨眼间，整整四盏，同时熄灭，廊下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连风拂过檐角风铃的声音都消失了。
戚长亭见此情形，刚要出口的话语瞬间被咽下，她与谢征对视片刻，二人皆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音。
黑暗中，似乎有极轻的衣袂破空声，正混在呼啸的风声里，迅速朝着樊家小院靠近，最终停在了紧闭的院门之外。
戚长亭反手摸出枕下藏着的短刃，将其塞到了谢征手中：“我待会儿想办法缠住他们，你护着长玉长宁逃出去。”
谢征接了短刃，但并未同意她的安排。
他轻手轻脚摸到窗边，眯起眼睛向外打量。
院门外的人似乎也在屏住呼吸探听内里的情况，足足半柱香的功夫，院门外都没有半点动静，只有风声裹着寒气往门缝里钻，刮得门闩轻轻嗡鸣。
戚长亭趁此空档，悄声摸到西窗，翻身一跃跳到了猪棚。
乡下地方常有黄皮子和野狼出没祸害牲畜家禽，自接手了父亲的猪棚，樊长玉为了看顾猪仔，便让赵大叔在堂屋和阁楼的西墙都开了扇小窗，好方便夜里听见动静及时查看。
樊长玉此时也还未睡，乍听见连接猪棚和堂屋的西窗传来轻微响动，她还以为又是野狼溜进西固巷觅食，立刻攥紧了放在床头的杀猪刀。
然而就当她准备推开窗查看时，窗板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紧接着，戚长亭的身影闪了进来。
樊长玉松了一口气，刚要出声询问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就被戚长亭伸手按住了嘴。
戚长亭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有山匪进了西固巷，你带长宁先躲猪棚，待我和言正解决了他们，喊你的时候，你再带长宁出来。”
樊长玉听到这话，睡意登时醒了大半，她虽惊疑这大半夜的，竟会有山匪敢摸到西固巷来打家劫舍，却也知道戚长亭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于是她连忙取来毯子，裹住了睡熟的长宁，然后抱着长宁翻窗钻进了猪棚。
安顿好了长玉长宁，戚长亭不敢耽搁，立刻翻身回到了二楼。
此时院外的杀手已经开始行动，三四个蒙着黑巾的人影，手执长剑，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进院子，径直进了一楼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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