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雅集06

时过境迁，虽说现如今贺茂忠行已经死去，但他留给天都百姓、留给公主和阿淼的记忆，依然清晰的埋藏在大家的记忆深处。

忠行是东岛上一代的斩蛇人，六十年前，他与还是女皇的公主，也就是芳月，相识于天都城十年一次的加固天都结界的祭天大典。

阿淼并不清楚两人是如何生出的情愫，她只知道，自从忠行知道芳月用自身为容器封印了祸蛇以后，芳月终于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了，偶尔还会露出一些女儿家的娇羞。

对于芳月的变化，阿淼比任何人都要为她开心，然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芳月体内的祸蛇，就因芳月的动情而出现了觉醒的征兆。

因此，为了芳月的安全，也为了天下人的安危，忠行只好挥慧剑斩情丝。

忠行返回了东岛，不过在他离开之前，怀着对公主压抑的满腔爱意，他不止冒着被祸蛇妖气反噬的危险，帮阿淼将祸蛇鳞片炼化成了灵丹，让阿淼得以无需吸食欲念和贪念为生，他还耗尽心力制作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强大的式神，使用术法将二十岁之前对芳月的情感，全部附在了鹤守月身上，并令他永远守护芳月。

阿淼不知道当年忠行在做这些的时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不过想来定是不好受的，但他从未后悔过。

忠行走后的六十年中，阿淼也曾瞒着芳月瞬行到东岛见过他几次，虽说她未挑明说过一次，但忠行的居所的摆设无一不与他在天都城中的住所相同，就连那只叫松子的猫，也与她的原形没有差别。

忠行和芳月的情深缘浅，让阿淼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她所能做的，只是帮松子延长寿命，顺带在世间寻找可以在不损伤芳月长生躯体的前提下，将祸蛇消灭的方法，然后让这对恋人得以在忠行的来世重聚。

阿淼的盘算很好，只是她没有想到，忠行会死在祸蛇虚影的蛇毒之下。

忠行一死，鹤守月也会死，没了他们，公主对这世间将再无留恋。

或许在世人眼中，公主因想让鹤守月活下去就放出祸蛇的行为，看起来有些自私，可阿淼一点儿都不这么觉得。

芳月为这个世间付出的太多了，这么多年来，她用自己的肉体将祸蛇与人间隔离，守护了整个人间的安宁，人世所有的繁华和欢愉，都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谁都没有资格来指责她的不是，尤其是被她守护了千年的人间。

阿淼一直认为，没有芳月就没有她，所以如果有人敢伤害芳月，她便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狼妖如此，发妖亦然。

烧死发妖的那团火，便是她假装被博雅击昏后放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活得久了，沾染上了尘世太多的七情六欲，所以她明明知道晴明和博雅会成为芳月计划的最大阻挠，她还是直接放过了他们，并借着查案每天在司天监保护着他们。

前者是因为他是忠行的土地，而后者则是因为他是这世间除了芳月外，唯一毫无保留的爱护自己之人。

所以，细究下来，她最终还是违背诺言背叛了芳月，而背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阿淼恍神的功夫，芳月体内的祸蛇觉醒了，看到芳月顿时腹痛难耐，心知这代表着什么的晴明和博雅见状，连忙起身向祭台冲了上去，可是还没等他们靠近，他俩就被鹤守月用阴阳穿行术送到了未知之地。

鹤守月的真身是一个纸人式神，除了公主，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情感，包括阿淼，他这六十年对阿淼的关心和爱护，不过是因为阿淼是芳月在意的人。

鹤守月将芳月抱上了祭台，躺在石案上的芳月，看到了站在屋脊上的阿淼。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淼看到芳月对自己摇了摇头。

阿淼懂她的意思，于是她收起了手中长剑，闪身离开了祭台。

之前为防止晴明和博雅被鹤守月所杀，阿淼便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由着这两人将铃耳和符眼放置在自己身上，不过也得亏的她由着他们去了，不然今日的她只能是无能为力。

晴明会阴阳穿行之术，没什么能困得住他，所以阿淼一跑出祭台，只去寻了博雅。

先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阿淼很怕博雅会因为她是妖而拒绝她的帮助，所以她没敢用铃耳唤他的名字，只敢靠着猫生来敏锐的嗅觉，去寻博雅的气味。

阿淼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相信的，果然，没一会儿，她就搜寻到了博雅的所在。

博雅被关在一处正在工作的淘沙厂的储沙池，周围布满了细沙，阿淼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赶在沙土将他完全掩埋之前，把他救了出来。

这时晴明也赶了过来，他看着由于身体惯性直挺挺摔在地上的两人，长舒了口气的同时，心下再次担忧了起来：“阿淼姑娘，你可有法子阻止祸蛇降世？”

阿淼将还有些没缓过劲来的博雅塞给了晴明，然后一边为博雅拍着身上的沙土，一边摇头说道：“我没有法子阻止祸蛇降世，不过......”

博雅捕捉到了阿淼眼中的决绝，他不由有些紧张：“阿淼，你要做什么？”

看着因感受到祸蛇降世，而泛着白光从晴明袖中缓缓飘出，而后又迅速飞向祭台的芳月剑，阿淼冲博雅和晴明微微一笑。

“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博雅打断了阿淼的欲言欲止，“阿淼，我不管你有何打算，我只要你记得，你还有晴明和我。”

阿淼懂他在担心什么，但她并未理会，当即就随着芳月剑一起飞向了祭台。

晴明和博雅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然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此时的祭台上只剩下一滩殷红的鲜血，和追着祸蛇而去的阿淼背影。

“祸蛇......降世了。”博雅话音刚落，天都城上空忽然就想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而在一片雷声中，祸蛇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着。

注意到四方神像中，唯独朱雀没有在感知到祸蛇出现的那刻现身，博雅这才后知后觉的记起来，朱雀神像是鹤守月负责唤醒的，既然鹤守月本就意图让祸蛇降世，那他又怎会真的唤醒朱雀！

“是我大意了。”

“此事罪不在你。”

天都城中百姓千万，祸蛇吸食着百姓们的欲望贪念还有恐惧，不过须臾而已，它的身形已疯长至了几十丈长，所到之处无不房屋尽毁血流成河。

鹤守月和芳月就站在祸蛇的脑袋之上，许是芳月实在不忍天都城再次遭受三百年钱的生灵涂炭的，她抱着鹤守月就从祸蛇身上跳了下去，不过还没等他们落地，祸蛇就张开嘴接住了他们。

“吾以鲜血，缚令诸神！”就在博雅忧愁该如何是好时，晴明掏出式神符咒召唤出了狂画师雪天狗，还有他初到天都城那日新收的式神杀生石。

三式神应身之后，狂画师负责保护晴明和博雅，杀生石和雪天狗则负责阻止祸蛇离开天都。

可他们哪里是祸蛇的对手，没消几个回合，他们便败了下来。

博雅心知再这么下去，晴明的这几个式神怕是都得死在祸蛇手里，他忽然有了个决断：“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开启护城结界，晴明，待会儿我用我的血肉召唤朱雀神降临，有了四神兽的镇守，鹤守月逃不出天都城，在我与他缠斗之时，你再伺机营救公主殿下。。”

“博雅！”晴明急了，“你失去意识，我保护不了你的！”

博雅笑了：“晴明，我相信你。”

“我......”

见晴明还不愿意，博雅急忙道：“晴明，让我做你的式神，这样即使我失去意识，你也可以让我听令于你。另外，晴明，请帮我保护好阿淼。”

说罢这句，博雅的身影便消失了，晴明想去帮他，可他又不能放下杀生石他们不管。

“放心，有我在。”

阿淼的声音忽然传来，晴明循声抬头望去，只见消失许久的阿淼此时就站在朱雀结界的缺口处，她像一个武士一样，冷静地无畏地盯着飞速向自己靠近的祸蛇。

“阿淼，回来，你不是祸蛇的对手！”

“你错了小晴明。”阿淼看着担心自己的晴明，勾唇一笑，“你别忘了，我阿淼可是这世间唯一用灵丹修行妖术的千年大妖，而且......我吃过祸蛇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