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说得半真半假,因为她知道,李昂绝对是故意让手下把她跟沈家人关在一起的,他自己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就想利用沈家人让她放松防线,然后在她与沈家人的互动中找到突破口。
沈建设听完谢泠的话,急得直拍大腿:“那李昂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为啥要这么对咱们?还有赵王,亏我还把他当老大哥,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他就这么恩将仇报!”
“干爸,当心祸从口出!”谢泠提醒他,“李昂小心眼的很,你再骂他老爹,当心人家直接把你拖出去打一顿。咱们现在落在他手里,还是先忍忍,别硬碰硬。”
沈建设被谢泠一提醒,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悻悻地闭了嘴,只是脸上依旧愤愤不平。
沈韶光看着谢泠,眼睛眯了眯:“阿泠,你……”她没敢问出口,因为平日里,遇到这种事,谢泠只会等她老爸骂够了再无奈的地开口劝。
谢泠捕捉到沈韶光眼中的疑惑,她冲沈韶光眨眨眼,示意她小心隔墙有耳。
沈韶光心领神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着谢泠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上缠着的布条:“你这伤……要紧吗?他们给你上药了没?”
谢泠摇摇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皮外伤,不碍事,就是流了点血,看着吓人而已,李昂让人给我简单处理过了,他可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死了,他还想从我这里套些林晏的秘密呢。”
沈建设唉声叹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平白无故就遭了这横祸。”
沈韶光则紧紧握着谢泠的手,低声道:“阿泠,你放心,就算他李昂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向他低头,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个字。”
谢泠和沈韶光对上一个眼神,瞬间便明白了沈韶光这是在陪自己演戏,于是顺着她的话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动与释然,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虚弱:“韶光,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李昂手段狠辣,你千万要保重自己,别为了我硬碰硬。听李昂的意思,林晏这会儿已经来救我们了,如果你们能活下来,记得一定去趟陈家村后山,我把我这一个月查到的证据都藏后山的一个鸟窝里了,记得帮我把东西找出来交给林晏。。”
沈韶光心下一动,配合着谢泠的表演,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头:“好,我记住了!陈家村后山,鸟窝!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把东西交到林晏手上!”
果然,在得到有用信息后,墙角的那片阴影便消失了。
谢泠见状,忙舒了口气,她压低声音,朝沈韶光竖起大拇指:“韶光,你刚才反应真快,比我还像演员。”
沈韶光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我也是急中生智,不过你也太冒险了,万一他们没走,或者听懂了咱们的暗语怎么办?陈家村后山鸟窝……这地方选得可真够刁钻的,够他李昂好好找了。”
“越刁钻才越安全。”谢泠苦笑一声,“而且那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证据藏身处,只是个幌子。李昂疑心重,就算听到了,也未必会信,就算信了,派人去找也是白费劲,正好能拖延些时间。”
沈建设和沈韶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沈建设忍不住问道:“啥暗语?啥幌子?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沈韶光瞪了他一眼:“爸,你别问那么多,总之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拖延时间的同时,混淆赵王李昂父子的视听,让他们以为我们知道祖宗的很多事,这个李昂这么想在他爹跟前证明自己,他绝对会死死咬住我们这条线索不放,到时候咱们再故意透露些似是而非的秘密,让他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等林晏带着人马来了,咱们里应外合,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韶光越说越有底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昂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李凤霞看懂了这姐妹俩打的哑谜,沈建设和沈韶杰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关节,但听沈韶光说得头头是道,也便放下心来,只盼着林晏能早日赶到。
谢泠则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飞满是林晏,她一方面和沈家人一样,期盼着林晏能发现异常赶来救他们,另一方面又怕林晏来救他们,因为他一来,就意味着他和赵王彻底撕破脸,赵王如果心狠些,怕是不会让林晏活着离开素水城。
唉……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冒险溜回永安城藏证据了,但愿陈大娘能等到过完年再把那些东西交给林晏,不然这见了面多尴尬。
正思忖间,沈建设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忽然直奔天窗而去。
央央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地问道:“爷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傻了?”
沈建设招呼大家都靠过来,指着墙壁上的青苔,压低声音道:“你们看,这面墙上有青苔,有青苔就说明没做防水,这个年代,官牢做这么不讲究,可是掉脑袋的。”
沈韶光闻言,连忙凑到牢门前,查看起了木头,果然发现这些木头品质不一:“你们快看这些木头,全都是一些杂木,不是专门做牢门用的硬木,倒像是随便找个山头砍的。”
谢泠闻言也凑了上来,她被李昂从永安城外抓到后,一路被蒙面带到牢房里,也是前面关她的那个牢房连个窗户都没有,她都没法看清这间牢房的布局,这才误以为自己被关到了素水城的官牢。
谢泠怀疑道:“你们说,这牢房会不会是赵王随便挑了间房子改的?”
沈建设招呼沈韶杰趴下,他踩在沈韶杰的背上,凑近天窗仔细打量。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天窗的木框,又摸了摸边缘的缝隙,忽而笑了起来:“我跟你们说,你看这窗户,做得非常随便,而且这些栅栏,是榫卯结构,我只要找到其中关键的一扣,我就能把它打开。”
“爸,你还有真本事呢?”
李凤霞“嘘”了一声,示意沈韶杰小声:“你爸和我都是农村出来的,我们小时候,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大家帮着一起盖的,没几个不会这手艺。”
沈韶杰听了之后,更加激动起来:“那爸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趁这会让李昂不在,想办法打开啊!”
沈建设嗯了一声,转身就在栅栏的榫卯接口处细细摸索着,他眯着眼,忽然在最右侧那根栅栏的中段停住了动作,用指甲抠住一处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根栅栏竟微微松动了些。他精神一振,又换了个角度,用巧劲往外一拔,整根栅栏竟被他从木框里抽了出来,很快,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空隙。
“成了!”沈建设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兴奋,他将抽出的栅栏小心地放在地上,又回头叮嘱道,“来央央阿泠阿荠先上,你们三个瘦。”
央央毕竟年纪小,虽有害怕,但见爷爷如此神勇,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点点头,在沈建设和沈韶光的托扶下,先将上身探出去,沈建设在下面稳稳托着她的腰,沈韶光则在旁边护着,生怕她碰到哪里。央央像只灵巧的小猫,手脚并用地钻过空隙,一落到外面,便立刻回头,压低声音道:“爷爷,姑姑,外面没人!”
谢泠紧随其后,她身形本就纤细,虽然腿上有伤,但在沈建设和沈韶光的托举下,也顺利地钻了出去。她落地时动作稍缓,微微蹙了蹙眉,央央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问:“姑姑,没事吧?”
谢泠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定无人后,她连忙把沈韶光、李凤霞、沈韶杰、沈建设,一个个拉了出来。
等大家都顺利脱困,谢泠赶紧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他们现在是在赵王府的后院,刚才关押他们的牢房应该是用废弃柴房改造的。
谢泠记得赵王府后院外就是树林,她当机立断道:“快,跟我一起翻墙,我们往树林那边跑,那里容易藏身。”
众人不敢耽搁,沈韶杰赶紧蹲下身子让谢泠先踩在背上,沈韶光在一旁托着谢泠的胳膊,两人合力将谢泠先送了出去。
沈建设则先把李凤霞送了上去,然后高高举起央央,让她先趴在墙头上。
等所有人都翻出墙,大家不敢再耽搁,连忙互相搀扶着跑进了树林。
谢泠腿上的伤还是比较严重的,没跑几步她就疼得冷汗直冒,沈韶杰见她脸色发白,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道:“上来,哥背你!”
谢泠还想推辞,李凤霞和沈韶光已经不由分说将她往沈韶杰背上一送。
此时正值深冬,树林里寒风呼啸,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残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央央紧紧抓着李凤霞的衣角,小脸蛋冻得通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这么互相搀扶着不知跑了多久后,大家的体力都渐渐有些不支,尤其是背着谢泠的沈韶杰。
谢泠伏在他宽厚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焦急,轻声道:“沈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沈韶杰不理会她还好,一理会,憋得一口气瞬间就泄了气,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带着谢泠一起摔倒,幸好旁边的沈韶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沈
沈韶杰这下是真跑不动了,他趴在地上,难受得直摆手:“我、我不行了,咱们歇一歇再、再走吧。”
沈家人其实都已经跑不动了,闻言纷纷同意了他的提议,就地找个处还算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谢泠被沈韶光扶着,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她轻轻卷起裤腿,那里的伤口在刚才的颠簸中似乎又裂开了,刺骨的疼痛正一阵阵地传来。
“你这样不行的,阿泠,你等等我,我去找点止血的草药,再去找点吃的。这素水城的冬天没那么冷,应该还有能吃的野果。”
沈韶光说着就要起身,谢泠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眉头紧蹙道:“别去,外面太危险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李昂的人有没有跟上来,你一个人出去,万一……”
沈韶光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的,我们很快就回来。你别乱动,当心伤口又裂开。”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凤霞和央央,“妈。央央,你们陪我去找点吃的和草药,我一个人怕迷路了。”
李凤霞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谢泠,又摸了摸冻得瑟瑟发抖的央央,点头道:“行,我跟你去,央央就别跟着了,留在这里陪着你爸他们。”
李凤霞毕竟是在农村长大的,对辨认草药多少有些经验,母女两人在附近转了小半圈,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了几株止血的草药,沈韶光还在一棵矮树丛下发现了几十颗冻得硬邦邦的野山楂。
李凤霞用袖口擦了擦野山楂上的泥土,吃了一口:“嗯,味道不错,不是很酸。就是这山楂怕是不顶饱吧?”
沈韶光叹口气:“没办法,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山楂已经不错了,能垫垫肚子总比饿着强。”
说着,两人又将找到的草药简单处理了一下,便赶紧往回赶。然而就在她们马上要回到藏身处时,沈韶光眼尖地瞥见前方灌木丛一阵异动,她猛地拉住李凤霞,将她往一棵粗壮的古树后一拽,两人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只见灌木丛中窸窸窣窣地钻出两大一小影,沈韶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沈韶杰他们。
李凤霞见是他们,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抱怨道:“沈贡菜,沈建设!你说说你们,不好好带着央央在原地等我们,瞎跑做什么,我还以为是李昂追来了。”
沈建设龇牙一笑:“别气别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和阿荠么,要知道,这个年底的树林可多的是猛兽,万一遇到了,你俩也应付不来。”
沈韶光无奈了,她没好气的看向沈韶杰:“爸来还说得过去,你一个连柯基都打不过的废物,你来做什么?还带着央央?我不是让你陪着阿泠么,你就这么水灵灵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沈韶杰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就你事多,人小谢都没说什么。”
沈韶光懒得搭理他,连忙把东西收拾好小心翼翼地穿过灌木丛,回到了方才藏身的地方。
然而,当她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枝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方才谢泠倚靠的那棵老槐树旁空空如也,只余下一摊刺目的暗红色血迹,还有几根箭羽散落在地上。
李凤霞跟在后面,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声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阿泠……阿泠她……”她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建设和沈韶杰也赶了过来,看到血迹和箭羽,脸色骤变。
央央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