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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44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转眼到了元宵宫宴这日,如姜染宋墨所料,午膳后,宫中便传来消息,说是陛下突然昏厥,太医们匆忙赶至,一番诊脉施针,都说陛下已是久病难医油尽灯枯之兆,太子殿下为给陛下祈福,已自请替南下替陛下祭祖,由云阳伯顾玉护行。

消息一出,整座京城瞬间人心惶惶,都觉得陛下此次突然昏厥,怕是凶多吉少,而太子殿下此举,无异于昭告世人,是承继宗庙之意。

到了未时,有太监来传皇后口谕,说陛下身体不适,故元宵宫宴取消,命众臣各回府中待命,无诏不得入宫,但因宫宴食材已备好,若尽数丢弃未免可惜,特召各宗妇女眷携孩子进宫,与皇后共度元宵,为陛下祈福。

姜染听到这口谕,心头了然。陛下昏厥,宫宴取消,却独召宗妇女眷携子入宫,这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终于熬到了戌时,宋墨亲自驾车将姜染送到宫门外,趁着守城护卫在马车中搜查利器的间隙,宋墨从怀里掏出之前剿匪时,那位灾民母亲送他的簪子,一边给姜染簪在发间,一边压低声音道:“这簪子是我救下苏大娘母子时,苏大娘所赠,说是高僧开过光,可保平安。顾玉的品性我最清楚,他不会对太子下手,卓文卓武,湘儿我都已安插进宫,你安心赴宴,其他的有我。”

姜染抬手轻轻抚上鬓边那支朴素的银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要万事小心。”

护卫检查完毕,并未在马车内发现任何违禁之物,便侧身放行,宋墨把姜染扶回马车,又帮她系好大氅,这才把缰绳递给了皇后派来接姜染前往宣悦殿的内监。

待目送马车缓缓驶入宫墙,宋墨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刻宣悦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殿中央燃着巨大的炭盆,火光跳跃,将满殿的人影映照得明明灭灭。

姜染由内监引着踏入殿中时,各宗室命妇们已经携着各自的子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与不安。

看到姜染进来,她们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了些,纷纷停下交谈,上前来跟她打招呼,毕竟她除了英国公夫人这个名头,还是陛下亲封的永安郡主,其父姜元甫朝中地位,并肩首辅。

姜染和她们一一问安,又看了眼站在远处恨恨看着自己的魏廷珍,她目不斜视,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刚一落座,旁边便传来窦昭的声音:“看到那个西洋钟了么,是邬善做的,再等两刻钟,到点钟声一响,我们便动手。”

姜染顺着窦昭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殿角的紫檀木高几上,果然立着一座造型精巧的西洋自鸣钟,透过圆形的玻璃罩,可以看到里面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有规律走动,发出轻微而清脆的“滴答”声。

“这钟做得果然精巧,赶明儿要是邬善辞官了,我定花重金聘他这个匠人。”姜染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席面,当目光落在为皇后设立的主位时,一个正在指挥宫女给落座女眷看茶的女官,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女官容貌明艳,在对上姜染的目光时,她微微一笑,然刚笑罢,也不知她看在姜染的脸上到了什么,望姜染的眼神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姜染移开视线,侧头问窦昭:“这女官是谁?”

窦昭顺着姜染的目光瞥了一眼,轻声道:“她就是苏琰。”

姜染一惊,她本以为能得皇后信任的女官,怎么着也该是王映雪那个年纪,不想竟是这么年轻一个姑娘,看年纪,跟林湘差不了两岁。

“苏琰……”姜染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如果不是跟错了主子,这姑娘,应当能在女官中闯出一片天地。”

两人正说着,却见苏琰已端着茶水快步朝她们这边走来,到了近前,她敛衽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仍直直的盯着姜染。

姜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苏琰:“苏司正,可是我今日的妆容不妥?”

苏琰闻言,赔礼一笑:“郡主妆容雅致得体,未有不妥。只是……”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姜染发间的银簪,“郡主,下官想请教郡主,您这簪子从何而来?”

姜染和窦昭对视一眼,答道:“是他人所赠。”

苏琰的眼神倏然亮了,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细碎而急切的波光。她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声音也比先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人所赠?不知……不知是哪位故人所赠?”

姜染心中疑窦更甚,这银簪样式虽别致,却也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苏琰为何会如此在意?

不过心里虽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年前我夫君奉命剿匪,救下一对苏姓母子,那对母子为表感激,便将这银簪赠予了夫君,说是由高僧开过光,可保平安,我夫君便收下了。”姜染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发间的银簪,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琰,试图从她脸上捕捉更多情绪。

苏琰听到“苏姓母子”四字时,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过了片刻,苏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情绪,再次看向姜染时,目光里充满了恳求:“敢问郡主,那对苏姓母子,他们……他们如今在何处?”

姜染见她这般情状,心中那股异样感越发强烈,这苏琰的反应,绝非仅仅对一支银簪感兴趣那么简单。

窦昭似乎已经猜到什么,她接过话,柔声道:“英国公将一众因流寇无家可归的难民,全都护送到了我和姜染设立的安置所,年前我去那里送棉衣,见苏大娘手脚麻利,又做的一手好菜,就将他们母子带去了昭闻书铺,想着让苏大娘在书铺里帮厨,也好让她母子俩有个安稳的落脚处。”

苏琰闻言,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得窦昭和姜染皆是一惊。

窦昭还想再问点什么,可就在这时,皇后被宫女搀扶着款步而来,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皇后身着紫红凤袍,头戴凤冠步摇,虽面带笑意,眼底却满是审视,她示意众人免礼落座后,目光缓缓落在了姜染身上:“算算日子,灵雎的产期也就这几日了吧?”

姜染起身垂首应道:“回皇后娘娘,还有五六日。”

“真快啊。本宫还记得昔年你抱着砚堂的腿撒手不放,非得人家让你亲一口才肯作罢,一晃眼,你们孩子都要出世了。”换后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面,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胎,可是砚堂的长子,你今晚可得仔细些,要是出了事,砚堂可饶不了本宫。”

姜染的心猛地一沉,皇后这话听似关心,实则字字带着敲打。她恭顺地低下头,声音愈发轻柔:“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妇定会万分谨慎。

皇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而扫过席间众人,随意问起了几位命妇家中子女的近况,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窦昭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刚想安慰姜染一句,转头就看见有宫女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到了姜染面前。

那宫女屈膝行礼,声音有些颤抖:“郡主,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太医院为您熬制的安胎药,请您趁热服下。”

姜染闻言抬眼看向皇后,皇后也正看着她:“别担心,只是一碗安胎药,本宫当年生佑霆时难产,险些一尸两命,同为女人,本宫不想你也遭这份罪,这安胎药是本宫让太医院调配的,喝了于你生产有利。”说完,又吩咐苏琰,“苏司正,还不快服侍国公夫人喝药。”

“是,娘娘!”

苏琰上前一步,从宫女手里接过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她垂着眼,恭敬地跪坐在姜染身侧。

姜染静静地看着苏琰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汁,酸涩的苦味随着搅动的动作丝丝缕缕散开来,钻入她的鼻腔,刺得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窦昭紧张地攥紧了袖子,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知道皇后素来心机深沉,这碗药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安胎药,皇后多半是想用药给姜染催产,如果有变,她正好以此要挟宋墨。

殿内其他宗妇似乎也都意识到了这碗药的与众不同,除了魏廷珍,所有人都一脸惊惧的看着姜染。

姜染的目光从苏琰手中的药碗移开,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各异的神色。窦昭的紧张,魏廷珍的得意,还有其他人的惊惧与躲闪,她都看在眼里,心中一片清明。她知道,今日这碗药,她是躲不过去了。

“皇后娘娘。”姜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这药闻着甚苦,臣妇自怀孕起就孕吐的厉害,怕是受不住这般苦涩,请皇后娘娘允许臣妇先吃几口菜压压。”

姜染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找了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拖延。

皇后看着姜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凤眸眯了眯后,随后笑着转向苏琰:“苏司正,让御膳房给国公夫人上几道爽口的小菜。”

“是,娘娘。”

苏琰垂首应下,转身便要去传膳,姜染却唤住了她:“有劳苏司正,不必麻烦御膳房了,臣妇看案几上这金橘不错,想来酸甜可口,正合用来压苦,便用这个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果碟上,纤长的手指微微一动,似是想要去取,却又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抬眼望向皇后,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孕妇特有的娇弱。

皇后的目光在那碟蜜饯金橘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到姜染脸上,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慌乱,微微笑了笑:“既如此,便依你。”

得到应允,姜染捻起一颗,放在鼻尖轻嗅,等那股清甜的果香冲淡了胃里的酸苦,剥开果皮,吃了起来。

姜染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等她连着吃掉三个,她伸手摸了摸汤药碗,抬头看向苏琰:“劳烦苏司正帮我温一温这碗汤药吧,天气太冷,已经凉了。”

苏琰闻言,与姜染对视一眼:“国公夫人客气了,下官这就去温。”

苏琰端起药碗转身离去,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皇后扫过众人,这次将目光落在了窦昭身上:“太子妃向本宫举荐窦四小姐操办宫宴时,本宫还有些不放心,如今看来,太子妃的眼光倒是不错,今夜宫宴安排得妥帖周到,吃食新颖不说,就连布置也处处透着巧思。你们瞧这些摆件,还有殿中悬挂的宫灯,比工部那些能工巧匠做得还要好。”

窦昭闻言,连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尽心行事,不敢居功。能为娘娘和太子妃分忧,是臣女的本分。况且,宫宴能顺利进行,离不开内务府各位公公嬷嬷的帮衬。”

皇后笑着,语气温和了几分,看向窦昭的眼神里也多了些许赞许,“窦四小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才干,着实难得,不知窦四小姐可有意入宫当个女官?”

窦昭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浅笑,再次行礼道:“皇后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资质愚钝,怕是难当女官重任。且臣女家中尚有年迈祖母,臣女想着,能在祖母膝下承欢尽孝,料理些家事,便已是此生之幸。”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却也并未动怒,只是深深看了窦昭一眼,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暗自揣测皇后会如何反应,毕竟这是皇后主动抛出的橄榄枝,窦昭如此直接地拒绝,多少有些拂逆圣意之嫌。

片刻后,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哦?倒是本宫唐突了。窦四小姐既有这份孝心和持家之心,也是难得。”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似是随意般说道,“只是这般人才,若只困于后宅,未免有些可惜了。”

窦昭还想再说点什么,苏琰却已端着药碗回到了宣悦殿,她将温好的药碗轻轻放在姜染面前的案几上,动作轻柔,生怕烫到对方:“国公夫人,药温好了,请服用。”

苏琰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姜染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等搅拌的不那么烫嘴了,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姜染却面不改色,只将空碗递还给苏琰,淡淡道了声:“有劳苏司正。”

皇后看着姜染将药喝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都动筷吧,不然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