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车抵达东宫,宫门处,早有太监等候,见宋墨和姜染下车,连忙上前行礼,引着他们往东宫宴厅走。
宴厅被布置得既庄重又典雅,太子妃身着华丽的宫装,看到姜染,太子妃忙微笑着亲切迎了上来:“国公夫人身子沉,快请入座。”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扶着姜染在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关切的眼神在姜染高高隆起的腹部停留了许久,“看夫人这肚子,快生了吧?”
姜染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回太子妃,卢院判前日才刚给臣妇算过,说是等元宵一过,孩子便要落地了。”
太子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连忙道:“那可真是快了,夫人可得好好保养身子,这生孩子对我们女人来说可是件大事。”语罢,她轻轻抬手,招来侍立在旁的宫女,示意其将早已备好的玉如意呈上。
“这玉如意是本宫和太子成婚时,父皇赏赐,本宫今日就借花献佛赠与国公夫人,祈愿国公夫人顺利诞下麟儿。”
姜染看了一眼宋墨,见他微微颔首,便起身盈盈一拜:“臣妇多谢太子妃赏赐,这玉如意如此贵重,臣妇定当好好珍视。”
太子妃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姜染,忙伸手虚扶姜染起身,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和道:“场面话就不说了,本宫赠你玉如意,可不是图那些虚的,本宫是真
瞧着你就觉得亲切,太子也时常跟本宫提起夫人你,说夫人小时候可没少揍他。”
姜染闻言,有些尴尬:“太子殿下真是爱说笑,臣妇小时候哪敢揍太子殿下,不过是与他嬉闹时,偶尔失了分寸罢了。”
太子妃听后,笑意更浓,眼中闪烁着几分顽皮:“本宫可是求证过的,就连父皇都说,太子小时候没少因夫人哭鼻子,父皇还说,若非夫人是女儿身,他定让夫人为太子伴读,好治治他那个倔驴脾气。”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太监宫女向太子请安声,不一会儿,太子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厅内,他没理会向自己行礼的宋墨,径直走到太子妃面前,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和灵雎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太子妃脸上的笑意不减,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对着太子道:“没什么,不过是在与国公夫人说些殿下的童年趣事。”
太子一听便知太子妃说的童年趣事是什么,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自在,耳根也微微泛红,他佯装恼怒地瞪了太子妃一眼,转而看向宋墨:“宋砚堂,以后出门在外,多管管你夫人,别总把本宫的童年糗事挂在嘴边当趣闻说,本宫好歹一国太子,也是要面子的。”
宋墨闻言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开口道:“殿下说笑了,内子与太子妃投缘,谈及些无伤大雅的趣事,也是闺阁间的乐事,臣怎好干涉。再说……”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能让太子妃娘娘这般开怀,想来殿下的‘趣事’也是极有价值的。况且,殿下如今威仪日盛,偶尔忆及往昔稚趣,倒也显得平易近人,更添几分亲切感,臣以为,并非坏事。”
“停停停!”太子打断他,没好气地骂道,“宋砚堂,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颠倒黑白了!什么叫‘极有价值’?什么叫‘平易近人’?合着本宫的糗事还成了好事不成?”嘴上虽是抱怨,语气却没有一丝恼怒,反倒带了几分哭笑不得。
宋墨则双手一摊,耸肩道:“殿下要是这么想,那臣也没有办法。”
“宋砚堂,你!”
姜染对前世儿时的记忆已恢复了三四成,见太子跟宋墨斗嘴的模样,恍惚间竟觉得时光倒流回了童年时。那时太子还不是如今这般沉稳持重的储君,宋墨也尚未褪去少年人的跳脱,两人凑在一起,不是拌嘴就是互相“使坏”,唯有在她揍人的时候,他们才会统一战线,一起去向皇帝和爹爹告状。
太子妃在一旁早已笑得花枝乱颤,用绢帕捂着嘴,眼中满是爱意的看向太子:“你跟砚堂较什么真儿。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人家灵雎可一件你的糗事都没说,倒是你一进来就咄咄逼人,跟个炮仗似的。”
太子被太子妃说得脸上微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只狠狠瞪了宋墨一眼,就转身落座了。
宋墨则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深藏功与名。
看太子落座,太子妃立即招呼宫女上菜,不一会儿,一道道精致菜却不奢靡的菜肴便端上桌来。
“都退下吧。”太子妃轻声吩咐。
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应声垂首退至厅外,太子妃夹起一块鱼肉,先放到了太子碗中,而后对着姜染和宋墨又说:“都尝尝这道清真鲈鱼,我让膳房改了做法,味道比之之前更显鲜嫩。母后让我住持元宵晚宴,我想将这道菜加进去,你们先替我品鉴品鉴,看是咸了还是淡了,若是有哪里不妥,也好及早让御膳房调整。”
宋墨闻言,依言夹了一小块鱼肉到姜染碗中,姜染用银筷小心地夹起鱼肉,先吹了吹,才送入口中。那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葱姜的清香,咸淡适中,确实比京城酒楼中更为鲜甜。
然鱼肉入口没一会儿,她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
宋墨见状,忙从随身的囊带里取出一颗梅干,塞进姜染的嘴里。
太子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后知后觉道:“是本宫大意了,忘记孕妇嗅觉最为敏锐,这鲈鱼在常人眼里最是鲜美,在我们孕妇嘴里,腥味却格外刺鼻。”说着,她歉意地看了姜染一眼。
姜染含着梅干,那股酸甜的滋味稍稍压下了胃里的不适,听得太子妃这么说,她忙放下捂嘴的手,赔礼道:“多谢太子妃体谅,是臣妇自己口味变化,扰了娘娘的雅兴。”说着,她敏锐的捕捉到太子妃话中的信息,连忙起身道喜,“恭喜太子妃,不知太子妃腹中皇子已有几个月了?怪臣妇眼拙,竟丝毫未曾察觉。”
太子妃伸手轻轻抚了抚小腹,眼中满是母性的温柔:“快满三个月了,太医诊断过,说本宫气血虚弱,不易有孕,因而没有宣扬,不怪灵雎你。本宫和太子想着,元宵宫宴结束,胎像完全稳固后再昭告天下。”
姜染一听,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墨,宋墨心领神会,开口道:“母体虚弱,头三个月最险,宫宴繁杂琐事颇多,劳心又劳力,太子妃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依臣之见,太子妃不妨请奏皇后,允太子妃找个帮手。”
太子妃刚要开口,太子已开口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姜染心中一喜,顺势举荐道:“臣妇的好友,北楼西窦家的四小姐窦昭,巧思颇丰,不管是焚香、茶礼,还是庖厨、花艺,都深谙其道,去年围猎,还夺了闺仪考较榜首,臣妇保证,窦昭定能协助太子妃,将元宵宫宴打理得妥帖周全。”
太子妃闻言,眼波微动,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放下酒杯,目光含笑的落在姜染身上:“窦四小姐与本宫也有几面之缘,除了性子倔点,确实是位不拘于后宅四方天地的妙人,就依灵雎举荐,让人请窦四小姐入东宫商议。”
姜染微微一笑,向太子与太子妃屈膝行礼:“谢殿下、太子妃信任。窦昭性子虽直,却最是尽心尽责,定不会辜负殿下与太子妃所望。”
太子妃免了姜染的礼,柔声道:“先用膳吧,再不吃可就凉了。”
姜染依言,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期间,宋墨时不时给她递一颗梅干,太子妃则含笑看着,偶尔揶揄几句,顺道再阴阳两句太子不够体贴,惹得太子看宋墨的眼神刀了又刀。
席间气氛一时倒也融洽,姜染小口吃着菜,终于等到最后一道菜用完,太子
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道:“灵雎,砚堂,你们夫妻二人都是聪明人,想来也猜到本宫今日请二位前来,并非只是为了吃这一顿饭。”
宋墨握住姜染的手,轻轻拍了拍,抬头迎上太子:“殿下谬赞了,臣与内子愚钝,不敢妄自揣测,还请殿下明示。”
见太子又被气得一个头两个大,太子妃掩唇一笑,忙道:“其实本宫和太子今日请二位来此,是父皇授意。”说罢,她朝着门外喊了声,“汪公公,进来吧。”
话音刚落,汪渊公公便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走到几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宋墨见状,与姜染交换了眼神,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国公,国公夫人,老奴今日奉陛下口谕出宫,是代陛下,请二位协助太子殿下清除逆党。”汪渊公公说着,将手中的明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刻着龙纹的玉牌。
姜染的视线落在玉牌上时,只觉得十分眼熟,她记起这玉牌
皇帝也给过她一块,只是那块刻的是凤纹。
宋墨并不知晓此事,只当这龙纹玉牌是皇权特许的象征,他目光沉静地看向汪渊,静待下文。
此时,太子开了口:“几日前,父皇收到密报,庆王一党意图谋逆,而今唯有你我联手,方能稳定大局。”
宋墨结果那块玉牌,抬眼看向太子,眸色深邃如海,听不出情绪:“联手?殿下可知,臣不过一个金吾卫指挥使,眼下还未正式入职,手上更无实际兵权,也无朝堂根基,如何能与殿下联手?定国公忠心耿耿一心为百姓安危着想,换来的却是满身污名含冤而死的下场,如今这‘联手’二字,于臣而言,未免太过轻飘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