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亭赈灾事宜在蒋梅荪的指挥带领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姜染信任他和宋墨的为人,无需担心自己所赠物资的分配问题,因此与蒋梅荪闲聊了几句家常后,她便由婢女带着去了厢房。
飓风来袭至今已有三月,三月间姜染一直忙着跟窦昭几人赈灾救人,每日入眠不足两个时辰,如今到了定国军府,她总算暂时卸下重担,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一觉睡至辰时,辰时一刻,有人轻轻推开厢房,坐于梳妆镜镜前的姜染回头一看,正是受她指派混入定国公的死士之一林湘。
林湘手捧铜盆,一副定国公府丫鬟打扮:“姑娘,世子命奴婢伺候您梳洗。”
“那便有劳了。”姜染笑着招呼林湘前来,待林湘走近,姜染问她,“可是京中又有新消息传来?”
林湘边替姜染梳头边回答道:“卓文传来消息,定国公抗旨不遵私自抄家赈灾之举已传至圣上耳中,有言官弹劾定国公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圣上已派陈千户前来召定国公回京,但卓文传来的消息中还说,陈千户离京不过半个时辰,又有大批缉影卫乔装出京直奔福亭而来,卓文已派了十六十七跟随,算算日子,不出七日,他们便要抵达定国公府。”
姜染闻言,眼神微冷,“定国公手握五万定国军,且个个忠心耿耿,为免激起兵变,陈千户定会秘密走水路,立即传信给卓文,让他想法子混入其中,并于沿途设置暗哨,待陈千户押解定国公回京之时,若有人对定国公不利,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定国公性命。”
待服侍姜染梳洗完毕,林湘便退了出去。
去年九月定国公夫人刘氏娩下一子,因孩子早产体弱,刘氏已是多月闭门不出悉心照料,她本就已经身心俱疲,定国公若在此刻出事,只怕刘氏母子又会重蹈前世覆辙,落得个气血攻心而亡和体弱夭折结局。
姜染心中暗自思量,她既然决定出手相助,那便送佛送到西,也算是还一还姜元甫此世的父女之情,毕竟以姜元甫为人,若是得知定国公蒙冤而亡,怕是得气得冲下万佛寺找皇帝说道说道。
而她又做不到任由姜元甫去寻死。
福亭连绵大雨今日终于放晴,姜染先去膳房吃过早饭,随后她委托府中丫鬟将自己的来意转告于刘氏,得刘氏允许后,她迈入了刘氏房中。
如传闻一般,刘氏是一个温婉善良的女子,姜染步入房中时,她正倚在软榻上,怀中抱着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那孩子不知怎了,一直哭闹不止。
姜染走过去看了一眼孩子,轻声行礼道:“姜染见过夫人。”
刘氏抬头,温柔地笑了笑:“昨夜姑娘入府丫鬟曾通报过,只是那时这孩子正吐奶,我实在脱不开身,还请姜小姐见谅。”
“为人母者,以孩子为先,本就天经地义,夫人这么说,可就叫姜染羞愧了。”姜染说着将目光又落在了孩子身上,“夫人,小公爷吐奶很频繁么?”
刘氏叹口气:“这孩子早产,身子弱,大夫说需得精养照料方能平安长大,可不知怎的,自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吐奶。”
姜染不懂照料婴孩,但她记得每次田庄有早产婴孩频繁吐奶时,窦昭总会让素心素兰温些羊乳送去,或许这个法子用在小公爷身上也能奏效。
估计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刘氏听后,立即便吩咐丫鬟去温了一碗羊乳,没一会儿羊乳送来,姜染让乳娘抱好孩子,她学着窦昭的样子用勺子小口喂之,小公爷似乎也很喜欢这羊乳的味道,原本紧闭的小嘴微微张开,一口一口地吞咽着,全程未吐一口。
很快一碗羊乳便见了底,小公爷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便睡着了,刘氏见状,眼眶不禁微微泛红,连声道谢:“今日多亏了姜姑娘,若非姜姑娘提议,这孩子怕是还要遭罪。”
“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小公爷只要不再吐奶能吃能睡,很快就能健康长大,倒是夫人您倒要多保重身子,小公爷还需要您的照顾呢。”
刘氏含泪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让乳娘将孩子抱去小床,又唤丫鬟打开她的首饰匣,从里面拿出一支雕刻成玉兰花样的精致玉簪。
“姜姑娘,这支玉簪是我成婚之时太后所赐,虽不值多少银钱,但听太后她老人家说这玉簪由高僧开过光,可保姻缘顺遂,我看姑娘也到了该议婚的年纪,这支玉簪便赠予姜姑娘,望姜姑娘莫要嫌弃。”
姜染愣住了,她倒不是惊讶于刘氏将如此贵重玉簪赠与她,而是这玉簪她怎么看都觉得眼熟,似乎她在哪里见过。可她又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
姜染犹豫许久,还是伸手接过了玉簪:“多谢夫人。”
说话间,外头传来陆鸣的通报声:“夫人,少帅命属下来请姜小姐去议事厅。”
刘氏闻言,对姜染温柔一笑:“想是砚堂有要事相商,姜姑娘快去吧,莫要耽误了。”
姜染起身向刘氏行礼告退,跟着陆鸣往议事厅而去
议事厅中只宋墨一人,他身穿黑色定国军甲胄,英姿飒爽,颇具少年将军之风范,见姜染进来,他尴尬一笑:“姜小姐,实不相瞒,我让陆鸣请你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姜染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如果我没猜错,世子是想借粮吧。”
宋墨有些难以启齿:“说来惭愧,加上小姐昨夜送来的千斤,福亭现有存粮也凑不足五千斤,最多两日,城中百姓将再次断粮,此次灾情波及多地,各方自顾不暇都来不及,更别说挤出余粮增援福亭,我听闻姜小姐名下粮铺众多,不知姜小姐可有余粮解福亭燃眉之急?宋墨保证,待福亭灾情过去,宋墨定十倍返还。”
“世子所言,姜染明白。”姜染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手书给他,“昨日前来福亭途中,我观福亭灾情比之贞定甚为严重,便知所带物资于此地灾情不过杯水车薪,遂吩咐亲信前去名下商铺调粮,世子放心,不出两日,便会有三万斤粮食分批次运来福亭,届时若是还缺粮,世子可凭此手书前往我名下粮铺借粮,至于世子所言偿还之事,灾后重建费时费力,播种长成收割还需时日,姜染相信世子的人品,他日世子方便时,再还不迟。”
宋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姜小姐高义,宋墨在此替福亭百姓谢过姜小姐。”说着,他郑重接过手书展开一看,只见满满一张信纸就写了一个大字——借!
宋墨不由笑出了声,言简意赅,确实是姜染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