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03

不管是前世的一饭之情，或是今生的救命之恩，英国公夫人蒋蕙荪在姜染心中，一直都是好人的存在，前世蒋蕙荪薨于澄平二十四年，英国公对外也宣称其死因为久病难愈。

说实话，姜染前世是怀疑过蒋蕙荪的死因的，因为就在蒋蕙荪死讯传出的前一个月，她有次晚间路过城北民宅，因见一位妇人所织璎珞不错，便主动上前询价购买，那妇人倒是热情好客，把自个儿结的璎珞配饰都拿出供姜染挑选。

姜染的记性很好，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款戟结曾出现在蒋蕙荪身上，姜染当时只道是那妇人将生意做到了英国公府，便没有出言相问，然而就当她拿着买来的璎珞离开城北时，迎面却撞见了英国公府的便轿。

姜染想当然以为来人是蒋蕙荪，她默默躲在暗处正欲整理易容后再提灯上前问安，哪知轿帘一掀映入眼中的却是英国公宋宜春，随后她看见轿子停下在了那位妇人家门前，三声有规律的叩门声后，妇人笑着将宋宜春带入了她的卧房。

那夜之后，姜染便派人盯住了此处，她本想等一切查清之后，将所有证据交给蒋蕙荪过目，不想还没等她付诸行动，蒋蕙荪的死讯便传遍了京城。

蒋蕙荪出殡那日，姜染也曾随祭，后来她花重金聘请来万佛寺的圆通师傅，对她买通英国公府下人收集来的药渣进行了勘验，结果证明，那些药材果真被人动了手脚，蒋蕙荪乃是被长期投毒而亡。

姜染委托圆通师傅将此内情告知给了宋墨，到了澄平二十七年，查清真相的宋墨单枪匹马提剑闯进英国公府，当着宋宜春的面斩断了弟弟宋翰的四肢，让宋宜春眼睁睁地看着宋翰血流不止哀嚎而亡后，这才将宋宜春的头颅一刀砍了下来。

此事发生后，因宋墨手段血腥立即引起了满京哗然，朝中御史纷纷上书弹劾，求皇帝严惩宋墨以正视听，只有姜染以笔为剑，用书写话本的方式，为宋墨的行为做了辩解。

如今老天让一切重来，姜染自是做不到视而不见，因此自她终于有能力不再依附于崔奶奶的保护时，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豢养死士，然后将他们分散于京城，其中一部分被她安插进了英国公府，以丫鬟小厮等身份保护在蒋蕙荪身侧，顺道监视宋宜春宋翰父子，以及宋宜春养在城北宅子的外室。

这些年来，姜染时时关注着京城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死士们便会传信于她，此次她收到的密信事关定国公蒋梅荪生死，她必须想办法将消息递给蒋蕙荪或是宋墨，不然此世的定国公怕是又要重蹈前世含冤而死的覆辙。

姜染思虑一夜，决定前往京城一趟。

说来也巧，就当姜染思虑该用何由头说服崔奶奶放自己暂离开贞定时，恰巧田庄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王映雪派身边周嬷嬷前来田庄，要请窦昭回窦府过填仓节，窦昭答应了，璋如跟安素因担心窦昭去了会挨欺负，于是决定一同前去窦府赴宴，这不她们还专门让素兰送来口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帮窦昭撑腰。

十多年的相处陪伴，姜染早已将这三个姐妹当做了一家人，姜染护犊子惯了，自是容不得他人欺负窦昭，她倒要看看这王映雪黄鼠狼突然给鸡拜年究竟为的是哪般。

京城离贞定不过半日路程，夜幕降临，城中繁华街道皆挂起各色彩灯供百姓欣赏，街道尽头宽阔处，还架起戏台表演各类祭神傩戏，以求仓神韩信保佑今年粮食满囤、丰衣足食。

小姑娘们最喜热闹，一入城赵璋如非得拉着几人一起逛逛再回窦府，窦昭拗不过她只好叫停了马车。

姜染不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佳节氛围，她拒绝了赵璋如的邀请，独自留在马车上发着呆。

马车外赵璋如跟苗安素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这时，一阵风吹过，车帘轻轻晃动间，姜染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

姜染连忙掀开车帘一角，环视一圈后，她将目光停留在了一背她而站的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上，他站在马车旁的傩戏面具摊前，手中正把玩着一个色彩鲜艳的面具，那股香味便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会是他吗？

姜染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当下是澄平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五，仔细算算前世这时候，那人应远在舟岛剿杀海匪，怎会有闲情逸致跑来京城过劳什子填仓节。

思及此，姜染遂放下车帘，闭目养神起来，不一会儿，可那股香味便消失了，想来是少年已经离去。

片刻后，窦昭几人回到了马车上，赵璋如手里多了四个面具，她把其中一个递给姜染，一边杨演示戴法，一边兴奋的分享着自己方才看到的趣事：“灵雎灵雎，你猜我们刚才看到啥了，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把你写的《曲泠霖》改成了折子戏，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英国公听没听过这出戏，他要是知晓里面那个将外室之子与正妻所生女儿狸猫换太子的恶心父亲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他会不会气死啊。”

姜染挑了挑眉，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无法忍受宋宜春对蒋蕙荪的所作所为，不过不同于前世光顾泄愤没考虑后果，她今生虽然也将那些腌臜事隐晦的写进了话本里，但她每次排版印刷寻得都是些黑作坊，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只要钱给到位，他们有的是门路手段躲过官府的查验。

“表姐，灵雎，可否让我看看你们新出的《曲泠霖》。”

窦昭的请求大家自是不会拒绝，正巧赵璋如身上带着一本，她直接掏出来递给了她。

窦昭接过话本立即翻看起来，她看得十分投入，直到马车抵达窦府门前，她都还沉浸在话本跌宕起伏的情节之中，最后还是赵璋如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将神游天外的窦昭叫回魂。。

“昭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苗安素望着窦昭失神的模样，心中满是好奇。

窦昭将话本轻轻合上，递还给赵璋如：“没，没什么，只是被话本里的情节吸引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而已。”

说着，她回过神看向已经被赵璋如连拉带拽拉进窦府的姜染，眼神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