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宥站在铜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伪装。陈硕找来的易容高手确实技艺精湛——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蜡黄粗糙,右颊还添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镜中人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翰林修撰。
"记住,你是赵府新聘的账房先生。"顾裴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假疤痕,眼中满是忧虑,"只需确认毒药位置,不要轻举妄动。"
林宥转身,握住顾裴的手:"放心,我不会冒险。"他能感觉到顾裴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摄政王,此刻竟为他紧张至此,林宥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顾裴突然将他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林宥喘不过气。"记住你的承诺。"顾裴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若有闪失,我会让整个赵府陪葬。"
林宥轻轻点头,感受着顾裴激烈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必须活着回来——不仅为了顾裴的大业,更为了这个将他看得比权力还重要的男人。
暮色四合时,林宥随赵府管家从侧门进入。他低着头,步履蹒跚,完美扮演着一个寒酸书吏的形象。府中张灯结彩,仆役们穿梭忙碌,为赵垣的寿宴做准备。
"你的住处在这儿。"管家推开一间偏僻小屋的门,"明日开始核对去年的账目。今晚府中有宴,不得随意走动。"
林宥连连称是,待管家离去后,立刻从怀中取出陈硕提供的赵府地图。借着烛光,他仔细研究路线——赵垣的密室应该在后花园假山下的地窖中。据陈硕打探,赵垣每逢大事必去密室,有时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窗外乐声渐起,宴席开始了。林宥耐心等待,直到府中喧嚣达到顶峰,才悄悄推开门。月光被云层遮蔽,正是行动的好时机。他贴着墙根阴影前行,避开巡逻的侍卫,很快来到后花园。
假山处果然有两名侍卫把守。林宥屏息凝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顾裴给他的迷香。他借着风向将粉末吹向侍卫,不多时,两人便昏昏欲睡,最终瘫倒在地。
林宥迅速找到机关,假山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他点燃火折子,小心步入黑暗。地窖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药味。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
正当林宥思考如何开锁时,忽听门内传来脚步声!他急忙熄灭火光,闪身躲入阴影。铁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垣独自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凝重。
林宥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赵垣从他藏身处咫尺之遥经过,竟未发现异常。待脚步声远去,林宥才长出一口气,迅速闪入尚未关闭的密室。
密室内烛火通明,四壁摆满书架,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桌上散落着文书和几个小瓷瓶。林宥快步上前,拿起一个瓷瓶轻嗅——是附子粉的味道!此物微量可入药,过量则成剧毒。
他继续翻找,在桌下暗格中发现一本密册。翻开第一页,林宥瞳孔骤缩——上面详细记录着皇帝每日的饮食和下毒剂量!还有一页写着"太子人选已定,待陛下驾崩即可行动"。
"果然如此..."林宥迅速将密册藏入怀中,正准备离开,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赵垣的怒吼:"有人闯入!封锁府邸!"
林宥心头一紧,急忙吹灭蜡烛,摸黑寻找其他出口。密室四面皆墙,唯一的出路已被堵死。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无意间触到墙上一个凸起。
"咔嗒"一声轻响,墙壁竟然移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林宥不及多想,闪身钻入。通道低矮潮湿,他弯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丝亮光。
推开尽头的小门,林宥发现自己竟在赵府后巷的一个废弃仓库中。他刚松一口气,忽听身后传来冷笑:"林修撰,别来无恙啊。"
林宥浑身僵住,缓缓转身。月光下,赵垣的亲信刘焕带着五六个侍卫堵住了出口,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刘大人认错人了。"林宥压低声音,佯装惶恐,"小人是新来的账房..."
"装得挺像。"刘焕狞笑,"可惜你的眼睛骗不了人。来人,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林宥侧身避开第一把刀,从袖中抽出顾裴给他的匕首,划伤一名侍卫的手臂。但他寡不敌众,很快被逼到墙角。
"王爷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刘焕得意道,"赵大人早就怀疑你没死。今日正好拿你的人头给王爷做寿礼!"
林宥握紧匕首,冷汗浸透后背。他想起颈间的玉哨,但一旦吹响,顾裴的人赶来需要时间,而刘焕的刀已经举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剑光如虹,瞬间刺穿刘焕咽喉!其他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又有数名黑衣人杀出,转眼间将敌人尽数解决。
"属下来迟,请林公子恕罪。"为首的黑衣人单膝跪地,正是顾裴的贴身侍卫陆沉。
林宥长舒一口气:"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王爷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公子。"陆沉低声道,"请随我们速离此地,赵府的人很快会搜过来。"
一行人迅速穿过小巷,来到一处隐蔽的宅院。顾裴正在院中焦急踱步,见到林宥安然归来,眼中闪过狂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他搂入怀中。
"你没事...太好了..."顾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臂如铁箍般紧紧圈住林宥,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林宥埋首在他肩头,嗅着熟悉的沉香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我找到证据了。"
回到密室,林宥将密册交给顾裴。随着阅读,顾裴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赵垣竟敢如此大胆!不仅毒害陛下,还密谋废立!"
"还有更重要的。"林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在密室里发现的,当年顾家案的密函副本。"
顾裴展开信纸,脸色骤变。信上是先帝笔迹,明确表示顾远将军无罪,命人秘密释放。但这封信显然从未送达!
"这...这怎么可能..."顾裴双手颤抖,"先帝明知我父亲无辜,为何..."
林宥轻抚他的背:"看来先帝也被蒙蔽了。这封信被人截下,顾家才..."
顾裴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赵垣!一定是他!当年他任兵部侍郎,负责传递密旨!"
"现在我们有确凿证据了。"林宥坚定地说,"不仅能证明赵垣谋害陛下,还能为顾家平反!"
顾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仅凭这些还不够。赵垣在朝中党羽众多,太后更是他的靠山。我们需要更多支持。"
"我已经联系了父亲的几位门生。"林宥说,"御史中丞张大人愿意在朝会上弹劾赵垣。"
顾裴沉思片刻:"好。三日后是大朝会,届时我会当众揭露赵垣的罪行。但在此之前..."他担忧地看着林宥,"你必须隐藏好。赵垣现在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全力搜捕。"
林宥点头:"我会小心。"他犹豫片刻,"王爷,关于那枚玉佩...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我父亲...可能是当年暗中保护顾家的人。"林宥缓缓道,"否则他不会冒险保存顾家信物,还叮嘱我不可示人。"
顾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若真如此...我欠林相一条命。"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林宥说,"如果能找到当年参与顾家案的其他官员..."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内情。"顾裴突然道,"前任大理寺卿周鸿,他当年负责审理顾家案,后来突然辞官归乡。我派人查过,他就隐居在京郊。"
"那我们去找他!"
顾裴摇头:"太危险。赵垣一定派人监视着周鸿。我去更合适。"
"不。"林宥坚决地说,"周鸿与我父亲有交情,若知道我是林相之子,或许更愿意开口。况且..."他握住顾裴的手,"您现在出面太显眼。"
顾裴凝视他良久,终于叹息:"你总是有道理。但必须带上陆沉和足够的护卫。"
次日清晨,林宥扮作游学士子,在陆沉等人暗中保护下前往京郊。周鸿的隐居处是一处简朴的农庄,周围竹林环绕,清幽僻静。
林宥独自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目光却依然锐利:"阁下是..."
"晚生姓林,家父林修远。"林宥恭敬行礼。
周鸿瞳孔微缩,迅速将他让入屋内:"你竟敢来此?赵垣的人到处在找你!"
"周大人知道我的事?"林宥惊讶道。
"朝中风云,老夫虽隐居,亦有耳闻。"周鸿示意他坐下,"你与摄政王走得很近啊。"
林宥直视老者双眼:"周大人,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请教当年顾家案真相。"
周鸿脸色骤变:"此事已过十余年,还提它作甚!"
"因为顾家是冤枉的。"林宥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这是顾远将军的信物,家父交给我保管。我想知道,家父与顾家案有何关联?"
看到玉佩,周鸿的手微微颤抖。良久,他长叹一声:"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忠臣。"
随着周鸿的讲述,一段被掩埋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当年先帝确实下密旨为顾远平反,但密旨被赵垣截获。林丞相察觉异常,暗中调查,发现顾家冤情后,冒险救下了顾家幼子(即顾裴)和这枚作为信物的玉佩。
"你父亲将你送到江南老家,就是为了避开朝中纷争。"周鸿叹息,"他本想等风波过去再为顾家平反,不料先帝突然驾崩,太后掌权,此事便再无机会。"
林宥心头震动。原来父亲并非冷漠无情,而是暗中保护了顾裴,还为此冒险与赵垣对抗!
"周大人,这些您能在大朝会上作证吗?"林宥急切地问。
周鸿摇头:"老夫年迈,不想再卷入朝争。不过..."他起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当年记录的案情真相,或许对你们有用。"
林宥激动地接过册子:"多谢周大人!"
离开周鸿住处,林宥心情复杂。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完全改变了——那个看似冷漠的严父,实则是忍辱负重的忠臣。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一切告诉顾裴。
回程途中,林宥一行却遭遇伏击!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杀出,箭矢如雨。陆沉急忙护住林宥:"公子快走!"
林宥策马狂奔,身后厮杀声渐远。眼看就要安全,突然一支冷箭射中马腿,马匹嘶鸣倒地,林宥重重摔在地上!
"林公子,久等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林宥抬头,看到赵垣带着狞笑走来,"这次,摄政王救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