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卷着焦灰旋舞如黑蝶,落在顾泽兰道袍上,像撒了把碎煤。
他半跪在瓦砾间,银针在指缝间转出冷光。面前昏迷的药童颈侧浮着蛛网般的青纹,与周家小公子中毒时别无二致,只是纹路末端多了细小倒刺,状如毒蝎尾钩。
"第七个。"苏南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青衣下摆浸着暗褐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昨夜火场的焦泥。他手里托着半片陶罐,罐底凝着深紫结晶,在晨曦中泛着幽光,"每具活口身边都有这东西。"
顾泽兰用银针挑起结晶,紫晶在针尖骤然爆裂,腾起一缕带着铁锈味的烟雾,烟雾里竟悬浮着细小如尘的血珠。
"冥泉结晶......"他忽然攥紧银针,指节因用力泛白,"《异物志》载:'西域冥泉,饮之蚀骨,结晶体遇血则化万蛊。'"
苏南星瞳孔骤缩,猛地扯开药童衣襟——锁骨下方果然有个针眼大小的伤口,周围皮肤泛着淡淡的靛蓝,正是《异蛊志》中"冥泉蚀骨症"的征兆。
"不是幸存者。"苏南星指尖按在药童腕脉上,脉息微弱却诡异地规律,"他们被种了'引蛊',是......活蛊皿。"
灰雀突然在残檐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啼叫。
二人同时抬头,见那鸟儿振翅朝城东飞去——那里高耸着青州的观星阁,飞檐上的二十八星宿铜铃在晨风中轻响。顾泽兰望着漫天朝霞,忽然想起羊皮图上"子时三刻"的批注,后颈泛起凉意:"今日夏至,阳气最盛。"
苏南星已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臂上结痂的伤口,那里正渗出淡淡血水:"观星阁地窖藏着三百坛'九阳雄黄酒',是祭天用的......"
——若将冥泉结晶混入雄黄酒,借夏至阳气蒸腾,整座青州城将化作万蛊横行的炼狱。
一声鹰唳划破铅灰色的天空。
城东骤然腾起紫雾,那雾如液态的紫罗澜,顺着风势漫过街巷。雾气掠过的屋檐下,蹲踞的野猫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出黑血栽落尘埃。
顾泽兰已抖开药囊,七十二根银针在鹿皮垫上泛着霜色:"去观星阁,我制解药,你断后。"
苏南星却按住他手腕,从怀中取出始终贴身收藏的竹简。展开时,竹简边缘的火漆印簌簌掉落,露出卷首朱笔批注的八个大字——
墨政台急令:焚城灭蛊
晨雾中,顾泽兰看见苏南星眼底倒映的紫雾,像两簇即将熄灭的幽火。银针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而远处观星阁的铜铃,突然发出丧钟般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