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镜的边框割破了周诗雨的指尖。

她皱眉缩手，鲜红的血珠在白瓷洗手台上格外刺眼。这是今天第三次意外——先是假发套里藏着的图钉，然后是更衣室突然松脱的衣钩，现在又是这面被人动过手脚的镜子。

"需要创可贴吗？"

王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周诗雨下意识把右手藏在背后。三天前阳台谈话后，她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休战协议，但她不想再被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易碎品。

"没事，只是..."周诗雨试图调整镜面角度，突然发现镜框与墙壁之间有道不自然的缝隙。她指甲卡进缝隙一撬，镜面竟然像门一样向外翻开，露出后面水泥墙面上用口红写的一行字：

「你以为换个保姆就能继续当公主？」

周诗雨的呼吸凝固了。那鲜红的字迹歪歪扭扭，字母"i"上的点被画成心形——和微博上那个持续骚扰她三年的变态账号如出一辙。

"别碰！"王奕的手突然从她肩侧伸出，黑色手套精准地隔在她与墙面之间。周诗雨这才注意到字迹下方黏着个微型装置，红灯微弱地闪烁。

"射频识别器，"王奕用镊子取下那个比米粒还小的设备，"用来确认你看到了留言。"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脖颈处的肌肉绷得像弓弦，"对方知道你会来撬松动的镜子。"

周诗雨双腿发软，扶着洗手台才没跪下去。这个隐藏在专用化妆间的陷阱不可能是外人所为——只有剧组核心成员才知道她每天使用的化妆台位置。

"我要看监控。"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

王奕已经掏出手机拍摄现场，"没用，死角。而且..."她指了指镜框内侧几乎不可见的划痕，"专业人士干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王奕闪电般合上镜子。场务助理推门而入："诗雨姐，杨姐说五分钟后开发布会。"

当门再次关上，周诗雨发现王奕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在笑。"

周诗雨转向镜子，果然看见自己嘴角扭曲地上扬。三年来收到的恐吓信、带血的娃娃、被PS的裸照，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翻腾。"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拿到实物证据。"她拽下纸巾擦掉指尖血迹，"证明我不是被害妄想症。"

王奕沉默地递来一张酒精棉片。当周诗雨擦拭手指时，她突然说："发布会我站你左后方两米处。"

"为什么是左侧？"

"你紧张时会不自觉地往右肩方向转头。"王奕调整着耳麦，"我需要保持在你的视线余光区。"

周诗雨怔住了。这个观察细致到可怕的女人，到底在暗中研究她多久了？

商业发布会现场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周诗雨穿着银色鱼尾裙站在品牌logo前，回答着千篇一律的问题。王奕如她所说站在左后方，黑西装融入背景，但周诗雨总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像锚点般让她在眩晕的灯光中保持平衡。

"接下来请周小姐为我们演示新产品..."主持人话音未落，前排突然站起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

王奕的耳麦里传来安保组急促的警告："没有该观众登记记录！"

一切在瞬间发生。男子从怀中掏出的不是手机而是某种喷雾，王奕几乎在同一秒启动。周诗雨被一股大力推向后方，黑色西装外套如盾牌般展开，将可疑喷雾完全遮挡。她跌坐在安全员怀中时，看见王奕一个利落的扫腿放倒袭击者，但对方手中的瓶子还是抛向了空中——

刺鼻的液体淋在王奕左臂上，瞬间冒出白烟。

"强酸！医护人员！"

混乱中周诗雨挣脱阻拦冲上前。王奕的衬衫袖子已被腐蚀出大洞，暴露的小臂皮肤上泛起可怕的红斑，可她仍用身体挡在周诗雨与袭击者之间。

"别动！"周诗雨抓住王奕的手腕，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她抢过保安递来的矿泉水瓶，毫不犹豫浇在伤口上。

王奕眉头都没皱一下，"目标未制服，您应该..."

"闭嘴。"周诗雨扯下自己昂贵的真丝披肩，蘸着矿泉水小心擦拭伤口。那些在片场学来的急救知识突然全涌回脑海。她注意到王奕手臂上有更多旧伤——弹痕？刀疤？这个女人的身体简直像本暴力史教科书。

医护人员赶到时，周诗雨仍死死抓着王奕的手腕。"我陪她去。"她不容拒绝地说，完全无视经纪人警告的眼神。

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王奕安静地坐在处置床上，任由医生处理伤口。周诗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那个袭击者被押上警车时还在嘶吼着"她是我的"，和化妆间墙上的字迹一样疯狂。

"周小姐。"医生离开后，王奕突然开口，"您应该回酒店。"

"然后让你带着伤继续守夜？"周诗雨抓起绷带卷，"转身。"

王奕明显僵住了，但还是慢慢转过身子。她衬衫后背被强酸溅到的地方已经破了个洞，露出泛红的肩胛骨。周诗雨用镊子夹起酒精棉，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会有点疼。"

"习惯了。"

棉球下的肌肉在轻微颤抖，但王奕的呼吸频率丝毫未变。周诗雨突然想起那些通宵拍戏的夜晚，自己也是这样咬牙忍耐。某种共鸣让她动作更加轻柔，指尖不经意掠过王奕颈后的碎发，那里有颗小小的黑痣。

"为什么挡那一下？"周诗雨低声问，"你有防毒面具。"

王奕的背部肌肉明显绷紧了。沉默持续到周诗雨缠完最后一圈绷带，她才缓缓转身："职业反应。"

"撒谎。"周诗雨直视她的眼睛，"你扑过来时酸液还在空中，根本不知道会落在哪里。"她故意用拇指按了按王奕掌心某个穴位——特警教材里写的痛觉敏感点。

王奕瞳孔微缩，但依然面无表情："您付钱买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买的是专业服务，不是替死鬼。"周诗雨突然抬高声音，"你知道那可能是硫酸吗？可能会瞎吗？"

医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杨莉带着一阵香风闯入："诗雨！林峰在酒店大堂等你，说有急事。"她瞥了眼王奕半裸的上身，嘴角抽了抽，"媒体已经在编故事了，你们最好..."

"不见。"周诗雨剪断多余的绷带，"告诉他别再来了。"

杨莉凑近她耳边："他手里有你们当年的...亲密照。董事会的意思是先稳住他。"

周诗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剪刀。三年前那段恋情是她最大的失误——林峰表面温柔体贴，分手后却不断用私密照要挟资源。现在他嗅到她处境危险，又来趁火打劫。

"我去处理。"她站起身时，王奕已经穿好备用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不必。"王奕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臂，"您应该休息。"

杨莉突然挡在两人之间："王小姐，警方需要你去做袭击者笔录。"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诗雨，"私人问题最好私人解决。"

走廊灯光下，周诗雨看见王奕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但最终，那个永远专业的保镖只是点了点头："一小时后我回来交接班。"

当医疗室只剩她们两人，杨莉猛地关上门："你疯了吗？给保镖包扎伤口？热搜已经有人在猜你们的关系了！"

周诗雨慢条斯理地洗手："所以呢？"

"公司给你打造的是'冰清玉洁'形象！"杨莉的香水味突然变得令人窒息，"女明星和女保镖？你知道那些小报会怎么写？"

水龙头哗哗作响，周诗雨盯着自己倒映在不锈钢表面的脸——精心修饰的眉毛，无懈可击的唇妆，像张完美面具。她突然想起化妆镜后那行丑陋的字迹。

"杨姐，"她关上水龙头，"你觉得谁会动我的化妆镜？"

杨莉的表情有瞬间凝固："什么化妆镜？"

"没什么。"周诗雨擦干手，"告诉林峰，敢泄露一张照片，我就开记者会公布他吸毒的视频。"她推开门的瞬间又补了一句，"对了，今晚我要换酒店，别告诉任何人。"

走廊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周诗雨抬头直视镜头，忽然很想知道王奕会如何分析她此刻的表情。那个能读懂她每个小动作的保镖，是否也能看穿她正在编织的反击之网？

破碎滤镜